第720章 丟件包赔。
  秦漾的手僵在键盘上。
  王然站起来。“別想这么多啦,走,下楼吃饭。”
  “吃什么?”
  “吃你的高薪第一顿。”
  五个人鱼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秦漾小跑两步追上唐妙语,压低声音。
  “妙妙姐,你说咱以后真的要跟那种……会飞天遁地的犯罪分子打交道?”
  唐妙语想了想。“应该是。”
  “那你这个法医……验的尸,还是正常的尸吗?”
  唐妙语沉默了三秒。“这个问题,建议你別在吃饭前想。”
  ……
  马上新年了。
  林城飘了一夜的雪,到早上已经积了小腿肚深。
  街上的行道树掛满了彩灯,商铺门口贴著红色的促销横幅,烤红薯摊子冒出来的白烟比平时更浓——老板涨了五毛钱,美其名曰“新年限定款”。
  苏御霖站在天悦府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楼下广场上一群大爷大妈在雪地里跳广场舞。
  音箱里放的是《好日子》。
  “苏苏!”身后传来唐妙语的声音。
  苏御霖转头,就看见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嘴角沾著奶油。
  “我刚按照二叔给的配方,做的提拉米苏你吃不吃?”
  “留著晚上吃。”
  “那我先替你尝一下。”
  “你那叫尝?你已经干掉半盘了。”
  唐妙语把脑袋缩回去,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胡说,三分之一。”
  苏御霖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李明哲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
  【李明哲:办公地点已落实,地址发你,周一带队来报到。新年快乐。】
  下面跟了一个定位。
  苏御霖点开地图,放大,再放大。
  ——林城经开区,滨河路188號。
  这地址他有印象。经开区那片全是物流园和仓储基地,满大街跑的都是货车。
  苏御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条。
  【s:收到。地方有点偏吧?】
  李明哲秒回。
  【李明哲:不偏,很好找。门口有牌子。】
  【s:什么牌子?】
  【李明哲:到了就知道了。新年快乐,苏副署长。】
  他翻了翻李明哲的朋友圈,乾乾净净,一条动態没有。
  这人的社交属性和他的保密等级一样——滴水不漏。
  算了,周一再说。
  ……
  周一上午九点。
  苏御霖开车,唐妙语坐副驾驶,后排塞了王然和何利峰。
  秦漾和赵启明坐秦漾的车,跟在后面。
  车队从市局出发,沿著三环往经开区方向走。
  王然往车窗外瞅了一眼。“苏哥,咱这个新单位到底在哪?怎么越开越荒?”
  “经开区,滨河路188號。”
  “那不是物流园那片吗?”
  “是。”
  “那边全是拉货的大车啊,你確定是对策署的地盘?我以为会在省厅旁边起一栋大楼呢。”
  苏御霖没回答。
  何利峰靠在后座上,插了一嘴。“老王,记住一点,咱们这是保密单位。咱们现在七个人的编制,要什么独立大楼?有个三室一厅我就知足了。”
  “你要求真够低的。”王然回嘴。
  唐妙语抱著一袋子苏明强早上现做的豆沙包,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地图。
  “快到了,前面路口左转。”
  车子拐进滨河路,两边全是铁皮围挡和钢结构厂房,偶尔躥过一辆满载纸箱的三轮车。
  路面坑坑洼洼,苏御霖的车底盘被顛了两下。
  王然脑袋磕在车顶上。
  “……苏哥,这路况,你確定不是导航把咱带沟里了?”
  “导航显示就在前面五十米。”
  苏御霖把车速降下来,目光扫过路边的门牌。
  186號,一家轮胎修理厂。
  187號,一家卖钢材的。
  188號——
  车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面前的建筑上。
  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著掉了大半的蓝漆,门口停著三辆沾满泥点子的厢式货车。
  楼顶竖著一块巨大的gg牌,红底白字,字体是那种二十年前街边列印店最爱用的加粗隶书——
  【哪儿都通快递公司】
  gg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全国联网,使命必达,丟件包赔。
  旁边掛著一面褪色的锦旗。
  车內沉默了整整五秒。
  何利峰第一个开口。
  “苏队,你走错了吧?”
  “没走错,188號。”
  王然把脸凑到车窗上,使劲眨了两下眼。
  “不是……这也太掉价了吧?咱好歹是个厅级单位,办公地点是在快递公司里面?”
  唐妙语手里的豆沙包咬了一半,愣愣地看著那块gg牌。
  “哪儿都通……这跟咱们对策署有什么关係?”
  苏御霖掏出手机,给李明哲发了条消息。
  【s:到了。李教授,你確定地址没发错?是这个哪儿都通吗?】
  回復来得很快。
  【李明哲:没错。进来吧,我在三楼等你们。】
  【s:门口写的是快递公司。】
  【李明哲:对,掩护身份。你总不能掛一块“异常犯罪对策署”的牌子在门口吧?】
  苏御霖把手机屏幕转给后座看。
  王然和何利峰凑上来看完,表情变得很复杂。
  “……行,有道理。”王然挤出一句。
  后面秦漾的车也停了。
  她摇下车窗,探出半颗脑袋,炫彩耳机在冬天的阳光下闪著粉紫色的光。
  “老板!是不是这儿?”
  “是。”
  秦漾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我月薪六位数……在快递公司上班?”
  赵启明从副驾驶下来,围著那块gg牌转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念出底下那行小字。
  “全国联网,使命必达,丟件包赔。”
  他转头看苏御霖。
  “苏队,最后那句丟件包赔,要是换成丟人包赔,倒是挺適合咱们现在的心情。”
  何利峰讚嘆道:“精闢呀,老赵。”
  “啥精闢啊,他是屁精。”
  苏御霖推开车门。
  “走,先进去看看。”
  六个人站在“哪儿都通快递公司”的捲帘门前,一时间谁都没动。
  门口贴著一张手写的a4纸,歪歪扭扭几个大字——
  《高薪招分拣员》
  何利峰指著那张纸。“苏队,这招的不会就是咱们吧?”
  “闭嘴,进去。”
  苏御霖一把掀开塑料门帘。
  门帘后面是一个堆满了纸箱的一楼大厅,传送带嗡嗡响著,几个穿蓝色马甲的工人正在分拣包裹。
  一个戴著棒球帽的小伙子抬头看见六个人鱼贯而入,吆喝了一嗓子。
  “取件还是寄件?”
  苏御霖面不改色。
  “找你们老板。”
  “老板在三楼,你们有预约吗?”
  “有。”
  “哦。”小伙子努了努嘴,“电梯坏了,走楼梯。”
  六个人沿著一道油漆斑驳的铁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的墙上贴著快递公司的宣传画——“双十一不打烊”“春节不休息”“您的包裹,就是我的命”。
  何利峰走在最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啊,我从臥底蝎子窝出来,现在又臥底快递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