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咋啦?哑巴啦?不会喊人?
  李青云嘴角微扬,缓缓道:“这三件——钧窑天蓝釉紫红斑花式碗、北宋汝窑青瓷莲花式碗、南宋哥窑灰青釉八方杯。实话说,故宫里都未必凑得齐这一套。”
  那件钧窑碗,形如初绽芙蓉,瓣瓣舒展,风姿绰约。天青底釉上泼洒著紫红斑痕,似火烧云浸染碧空,浓烈而不失灵韵。钧瓷之红,从来不是一味浓艷,而是深浅错落、聚散隨性,或如霞晕晕染,或似焰尾游走,天然去雕饰。
  那件汝窑莲花碗,是北宋官窑青瓷巔峰之作,取意莲瓣,清瘦含蓄。常见十瓣造型,高约十公分半,口径十六公分有余,圈足八公分整;口沿起伏如莲开,弧线柔韧,气韵沉静。
  釉色是雨过天青,润泽如凝脂,表面细密“蟹爪纹”若隱若现,底部支钉细小如芝麻,胎骨轻薄却筋骨分明。莲花本为佛门圣物,入宋后更被文人引申为高洁自守之志,正合那时的清雅气度。
  那件哥窑八方杯,稜角利落,八面挺括,通体覆著灰青釉,遍身开片。內壁釉薄,冰裂细密如蛛网,称作“百圾碎”;外壁釉厚,裂纹舒展奔放,是典型的“冰裂纹”。
  口沿釉水垂流处微露紫褐胎骨,足底刮釉露胎,漆黑錚亮,正是“紫口铁足”的真章。整器端方中见灵动,折线里藏温润,堪称南宋哥窑压箱底的精品。
  听完这一番话,李怀德不只是眼界大开,更是心口一沉——原来眼前这位三爷,手底下真藏著山海般的底气。
  他至今仍摸不清李青云背后究竟盘著多粗的根脉,可单说敌特炸毁火车那档子事,在他眼里已是捅破天的大案;结果李家抬抬手就平了,轻描淡写,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李怀德怔怔走出菊儿胡同的小院,脚步虚浮,脑子里嗡嗡作响——谁曾想,今儿亲眼见著了传说里的汝、钧、哥三大名窑真品?而且不是地摊捡漏,屋里那几位,个个眼神雪亮,心里门儿清,连李家那个圆脸小不点,盯著瓷器的眼神都透著股老练劲儿。
  瞧著李怀德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李龙咧嘴一笑:“小三爷,这下可真把老李震懵了!估摸著他转身就得去找后台撑腰。”
  李青云頷首:“光收拾轧钢厂那几个头头,能刮出几两油?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呢。那些老傢伙,当年攻城拔寨、抢滩占位,一个比一个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明安、舒穆禄、额尔赫、赛冲阿四人,语气沉稳:“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时代再变,自家兄弟也得自家护著。”
  “明安,你们眼下靠什么吃饭?有正式工作没?”
  明安低头抱拳:“回三爷,大伙儿用汉姓在街道办掛了个名,乾的是泥瓦活儿,盖房砌墙的手艺人。”
  李青云眉头一蹙:“干泥瓦匠,委屈你们了。虽说用了汉姓,可根底经不起细查,进重点单位这条路,眼下是走不通了。容我琢磨几天,过了年,给你们寻个稳妥踏实的去处。”
  “今晚让大龙送一批年货来,先热热闹闹过个肥年。既然我额娘把我奶奶託付的人交到我手上,那就没有看著自家兄弟喝西北风的道理。”
  四人一听,齐刷刷单膝点地,拱手低吼:“愿为三爷赴汤蹈火,生死不二!”
  李青云摆摆手:“起来吧。对了明安,你们总共多少口人?”
  明安起身答道:“回三爷,连我们四个在內,一共七十九口。老人八个,娃娃二十二个,女眷二十个,能扛活儿的壮劳力,还有二十九个。”
  李青云点点头:“好,我心里有数了。往后有难处,隨时登门,不必绕弯子。什么时候都別忘了——人,才是最金贵的本钱。”
  “是三爷,属下清楚了。”明安四人再度躬身应道。
  李青云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乾脆:“行了,你们先撤,夜里十一点整,准时接货。”
  “属下告辞!”四人齐声抱拳,转身利落地退出了屋子。
  李青云换上一身挺括的藏青中山装,朝里屋扬声喊:“四妹,你带她们几个在家守著,我出门一趟。”
  李馨应声掀帘而出,抬眼望他:“要是有人上门呢?”
  李青云咧嘴一笑:“来人你就接著聊唄——閒著也是閒著,先替三哥掌一掌家。”
  话音未落,他从指间褪下一只金戒,戒面嵌著鸽血般浓艷的碧璽,递到李馨手心:“若有人拿著同款戒指登门,说要请咱们出面,把人从市局捞出来——你点头应下便是。”
  李馨掂了掂分量,眨眨眼:“三哥,这戒指……有讲究?”
  李青云摆摆手,轻描淡写:“没玄机。早年咱二奶奶帮我在南洋倒腾那票买卖,光这种绿宝石金戒,就攒了十七八枚。”
  李馨一时语塞——原来自家这位三哥,早把家底悄悄垒成了山。
  小不点却蹬蹬蹬衝出来,踮脚嚷嚷:“我来!我来当家!三哥你快走吧!”
  李青云笑著把他抱起来,指尖揉著他肉嘟嘟的脸蛋:“好嘞,咱家就託付给咱家小掌柜啦。”
  “嗯!放心!包在我身上!”小不点小胸脯一挺,转头爬上李青云刚坐过的藤椅,端端正正坐成个小门神。
  李青云出门前又唤住李龙:“你盯紧家里,我开吉斯150去拉批货,晚上你给明安他们送过去。”
  “顺道我去趟东城区委,把帽儿胡同十五號那两进院子盘下来。你抽几个人,今儿夜里就蹲那儿守著,瞧瞧有没有人打那地方的主意。”
  李龙立马应下:“小三爷放心,我这就安排。”
  李青云驾著吉斯150直奔东城区委,下车时手里拎著十斤沉甸甸的江津广柑,径直进了东城区妇联办公室。
  “乾娘!孙姨!”他一进门就朗声招呼,眉眼舒展。
  “哎哟,大儿子,今儿吹的什么风,把你吹到乾娘这儿来了?”林淑慧一见他,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李青云把橘子搁桌上,嬉皮笑脸凑近:“乾娘,我找我大孙子办点正事,顺路孝敬您二老。”
  林淑慧一愣:“哎?等等——你大孙子?你这毛头小子连对象都没定,哪来的孙子?谁啊?”
  李青云瞅瞅乾娘,又瞄瞄孙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您二位的大区长——白占元吶!那可是我亲亲大孙!”
  林淑慧和孙姨先是一怔,隨即捂著嘴笑弯了腰。
  林淑慧边笑边摇头:“就是上回你跟白老爷子磕头结拜那档子事?你这孩子怎么想的,敢跟八十多岁的老前辈平辈论交?”
  李青云挠挠后脑勺,一脸无辜:“那天真喝高了……谁能想到白老爷子认死理,说拜了就是一辈子兄弟,死活不改口。”
  话还没说完,白占元推门进来:“林主任,罗主任那边……哎哟我的妈呀——”
  他一眼瞥见李青云,腿肚子一软,转身就想溜。
  “站住!信不信我今晚就去你家炕头上,跟你爷爷掏心窝子?”李青云嗓门一亮,白占元立马缩脖子折返,垂手贴墙站得笔直。
  真惹不起啊——这位小爷爷,他爷爷管不了,市局更不敢惹;上回他跟朱运城被架进市局,连问都没问,先挨了一顿闷棍,要不是他当场嚎出“小爷爷”三个字,怕是要躺半个月才能爬起来。
  更绝的是,挨完打,案子直接黄了,连个说法都不给。
  “咋啦?哑巴啦?不会喊人?”李青云眯起眼,“再不吭声,我可真动手了啊。”
  白占元脑门沁汗——这要是真在办公室揍一顿,自己这区长帽子还戴不戴得稳?
  “小……小爷爷!”他牙关一咬,声音发紧。
  李青云满意地点点头,顺手剥开一个橘子,掰下一瓣递过去:“乖,吃口甜的压压惊。”
  白占元苦著脸接过来:“谢……谢小爷爷。”
  “哈哈哈……”屋里顿时又爆开一阵爽朗笑声。
  李青云从裤兜里抽出两份泛著墨香的纸页,递到白占元手里:“帽儿胡同15號院子,过到我名下——房契在这儿,原主亲笔写的赠予书也齐了。”
  白占元手一抖,差点没接稳,眉头拧成疙瘩:“小爷爷,这院子烫得能燎泡!市里早有人盯上它了,就卡在找不到原主这一环上。”
  李青云嘴角一翘,笑意没达眼底:“越烫手,我越要攥紧。才解放几年?一个个尾巴翘上天,架子比庙里的菩萨还高。你只管去办手续,谁问起,照直说——李三爷要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道。”
  这话听著荒唐,可四九城里谁不知道?论排场、论分量、论黑白通吃的硬气劲儿,李三爷要是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林淑慧抿嘴一笑,目光像鉤子似的落在李青云脸上:“大儿子,又拉谁垫背呢?”
  李青云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蔫儿坏:“乾娘,这回真是被坑惨了——我乾爹、我爸、我三叔仨人联手给我挖坑,我不得弄个院子压压惊?顺便,把那些眼皮子浅、骨头轻的,顺手拾掇拾掇。”
  林淑慧一挑眉,眼尾都扬了起来:“哟,哥仨长本事了?连自家人也敢下手?等著,今儿下班我就杀过去,替你出这口恶气。不过——这院子真能落到你名下?不招风?”
  李青云点头:“放心,我爸早跟伍爷爷透了底,几位老爷子发了话:让他放手摺腾,出了岔子,他们兜著。”
  “我现在光负责点火,不负责救火——最后擦屁股的,还得是我乾爹他们。”他耸耸肩,“听说童玉先生最近满城跑,就为给我填窟窿。”
  林淑慧笑出声:“成,老爷子们鬆了口,你就撒欢儿闹去。”
  “小爷爷,我这就去办!”白占元话音刚落,人已转身往外迈步——哪还敢多问半句?刚才那母子俩的话,字字砸在他耳膜上,他再傻也听得出:这位小爷爷不是惹不起,是根本惹不起。
  至於市里那位还在做梦的主儿?想拿回那两套房子?行啊,自己拎著脑袋,去跟小爷爷碰一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