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喜欢哪个?三哥將来给你压箱底!
  洗漱罢,李青云慢饮一口盖碗里的蒙顶黄芽,茶汤清亮,香气幽长。他抬眼看向李怀德,语气平和:“老李,说说吧——杨保国,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李怀德挺直腰板,答得乾脆:“三爷,一是来赔罪,二是想往上挪一挪。”
  李青云眉毛一挑,脱口就问:“这话真是杨保国亲口说的?”
  李怀德沉沉一点头:“一个字没改,原话。”
  “呵,这杨保国怕不是脑子进水了?登门赔礼?是想让全厂人都看我李青云小肚鸡肠、容不得人?”李青云冷笑一声,眉心拧成个疙瘩,“出了这档子事,他还惦记著往上挪?能稳住眼下这把交椅,就算他烧了高香!”
  “还想进步?我倒想问问——这厂里想挪位子的,排得上十里长街!他杨保国算哪根葱?”
  “老李,你替我回他一句:屁股底下那块板凳还没焐热,就急著攀高枝?这事,我李青云不办。谁爱应承谁应承去!”
  李怀德应声点头:“三爷说得透亮,怀德记下了。还有一桩事——厂部的聂书记托我带个话,想亲自登门,跟三爷当面说几句。”
  李青云嘴角一扬:“哟,他也想『进步』?”
  李怀德赶紧摆手:“哪敢啊!这不是火车上那摊子事儿闹的?厂里监管失责,聂书记心里过意不去,想来道个歉,顺便认认门、表表心。”
  李青云朗声一笑:“瞧瞧,人家聂书记,这才叫懂分寸、知进退!”
  “老李,你替我回他:我这儿有好茶,今儿晚上请他过来坐坐。你也一块儿来,边喝边聊。”
  “至於杨保国——你告诉他,保住他那把椅子,就是眼下头等大事。这件事绝不能牵扯毕云涛。要办,一口价:八百根大黄鱼。”
  “別嫌贵,这钱一分不落我口袋——我不沾他这身晦气,帮他兜这个底,全是为了你老李。”
  “再加一条:金条先到帐。不是我要,是我得拿著他的金条,去找人办事。”
  李怀德立刻躬身:“三爷放心,怀德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李龙推门进来,嗓门清亮:“小三爷,倒座房东、西厢的站炉都装妥了!刘师傅带著人,这就给您西屋动工。”
  李青云抬手一点:“让二大爷带人进来吧。”
  李龙转身出去,不多时,刘海忠领著两个徒弟,肩扛手提,把站炉和炉筒子齐齐整整搬进了屋。
  刘海忠扫了一眼西屋格局,指了指墙角,没多囉嗦,擼起袖子就干。
  真得说,老刘这手艺,是刻在骨头里的利索——二十分钟不到,炉子立稳、烟道接牢、火苗腾地躥起,暖意霎时漫开。
  李青云招呼一声:“二大爷,歇会儿,抽根烟,嘮两句。”
  “哎!”刘海忠先打发两个徒弟出去,笑呵呵坐下:“青云啊,你可好久没回老院子了。”
  李青云掏出两包白盒中华,一人递了一根:“没法子,任务压著,昨儿夜里赶回去一趟,待了半钟头就蹽了。”
  转头又对李怀德笑道:“老李,刘师傅你熟得很。他家老大光齐,是个实打实的好苗子,中专快毕业了,档案里还记著功呢。我想让他去轧钢厂,先扎扎实实干几年。”
  李怀德一拍大腿:“那必须重用!这样的人才,厂里抢都来不及!回头我找刘师傅细谈,问清是哪个学校,立马下调令,文件我亲手签!”
  李青云点点头,扭头对刘海忠说:“二大爷,下午抽个空,请个假,陪光齐跑趟学校。明儿一早,让他直接去轧钢厂找李副厂长,该对接的对接,该报到的报到。”
  刘海忠“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发颤:“谢了谢了,青云!我这就找光齐去!往后你只管瞧我的!”
  看他步子都带风,李青云朝李龙使了个眼色:“大龙,派车送几位师傅回去。每人捎两瓶二锅头、四盒大前门。”
  刘海忠刚张嘴想推辞,李青云笑著按住他胳膊:“二大爷,甭客气。活是您徒弟乾的,可人是我请来的,该有的心意,一点不能少——也不多,菸酒加票,统共五块钱的事儿。”
  刘海忠心里一咯噔:“乖乖,这可不是小数!学徒一个月才十八块,干了一个钟头就值这么多?李家这手笔……嘖,难怪连我那犟小子都服气。”
  当然,他这六级锻工,倒真不稀罕这点东西。今儿他揣走的,是儿子光齐的铁饭碗——
  以前李青云虽答应过,可没落纸、没走流程,家里人嘴上不说,心里总悬著块石头。今天这一锤定音,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李青云让刘海忠先出去,却把李怀德留在原地。李怀德不敢挪步,心里清楚得很——三爷这是有硬货要託付给他。
  等刘海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李青云才缓缓开口:“刘光齐这小伙子底子扎实,脑子活,就是火候还欠点。你多带一带,往后厂里衝锋陷阵的事,正缺这样敢闯敢拼的生力军。”
  “眼下日子还宽绰,趁早扶几个好苗子起来,將来都是顶樑柱。”
  李怀德眼睛一亮,腰杆下意识挺直了,脱口应道:“怀德记住了!”
  李青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接著说:“上头对这事已有定论,现在就看咱们这边怎么拿捏杨保国——我若轻轻一撇嘴,他那点前程,立马就散了架。”
  “毕云涛最怕这个。毕竟当年那档子事,错在他那边,又跟我结了疙瘩。他生怕我借题发挥,把他一块儿掀翻,这才急著把杨保国推到台前来。”
  “不过,里头牵扯的棋局不小,你老丈人回头自会跟你细说。你回去只管守好自家门,尤其厂里的生產线,一根螺丝钉都別去碰。”
  “这事闹得难看,上头正盯著你们呢,设了个观察期。谁这时候耍小聪明、动歪脑筋,一笔笔全记在帐本上。如今国家把生產当命根子,耽误一天工,就是捅天的篓子——谁也兜不住。”
  李怀德略一沉吟,试探著问:“三爷,要是杨保国伸手要管我的后勤呢?”
  李青云嘴角一扬:“那就让他管!轧钢厂马上要扩產,后勤这块骨头又硬又烫手,他杨保国和毕云涛——真啃得动?”
  “过了年,我引你见见市供销总社后勤处的秦大山主任。你也清楚,四九城几十家厂子的油盐酱醋、铁钉钢条,全靠人家手里那支笔划拉。你说,这分量重不重?”
  李青云心里透亮:从明年起,物资只会越来越金贵。他巴不得杨保国和毕云涛卯足劲抢后勤权——等哪天供给断了链子,轧钢厂那帮抡大锤的工人,能当场把杨保国撕成八瓣。
  李怀德一拍大腿:“三爷!这哪是帮忙啊,这简直是攥著咱厂子的咽喉命脉啊!”
  李青云笑著摆摆手:“老李,別盯著眼皮底下那一寸地。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就算你把整个后勤摊子双手奉上,又能怎样?”
  “杨保国没那个手腕,毕云涛难道还真腆著脸,亲自登门替他求爷爷告奶奶?就算他肯低头,我若把门关死——你说,满城上下,是买他毕云涛的面子的人多,还是念我李家情分的人多?”
  李怀德豁然开朗,霍然起身,深深一躬:“多谢三爷点拨!怀德受教了!”
  话音未落,李龙已掀帘进来:“小三爷,明安到了。”
  李青云頷首:“叫他进来。”
  片刻工夫,明安、舒穆禄、额尔赫、赛冲阿四人鱼贯而入,照旧依著老规矩,齐刷刷单膝点地行礼。
  李怀德看得一愣——这得是多深的门第,才养得出这般刻进骨子里的礼数?
  李青云抬手虚扶:“都起来。”
  “三爷,东西已搁在西厢房。老太太另捎来三件小玩意儿,说是让您閒时赏玩。”明安垂首稟道。
  话音刚落,舒穆禄三人齐齐打开手中锦盒。
  那边厢,小不点听见动静,蹬蹬蹬跑出来,踮著脚尖,圆睁双眼,直勾勾盯著盒中物。
  “见过小小姐。”四人微微欠身。
  小不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奶声奶气:“都起来吧,辛苦啦。”
  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连个奶娃娃都懂进退、知分寸,自己这回,到底是攀上了怎样一座山啊。
  李青云一把將长脸的小不点抱上臂弯,笑著问:“三样宝贝,瞅著咋样?”
  小不点吮著手指,歪头打量:“比偶的金瓶瓶强。”
  “哈哈哈……”李青云朗声大笑,“喜欢哪个?三哥將来给你压箱底!”
  小不点晃晃脑袋,脆生生答:“不要!没偶的金瓶瓶好看。”
  话音刚落,她便从李青云怀里一挣而起,转身蹦跳著躥回了东屋。
  李青云抬眼望向李怀德,把桌上三件瓷器往他面前轻轻一推:“老李,认得这几样吗?”
  李怀德喉头滚动了一下,先重重一点头,又飞快摇头,声音发紧:“三爷,怀德只勉强辨出一件是钧窑,一件是汝窑,剩下那件……实在不敢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