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赶鸭子上架
  第88章 赶鸭子上架
  “我已经到了,你来市一院急诊这边就行,路上慢点。”
  老吴声音压得很低。
  “几楼?”
  老吴:“急诊三楼。”
  老吴说完就匆匆掛了视频。
  显然那边忙乱得很。
  吴焱又给媳妇打视频。
  正在清点滷菜存货的刘语心接通就问起公公找吴焱什么事。
  “语心,三伯心梗进医院了,爸让我赶紧过去一趟。摊子这边交给你了。”
  刘语心一听也急了。
  “啊?严重吗?你快——不行,我和你一起打车过去,摊子就交给华子、鶯鶯嫂子,放心!”
  石华和孙鶯鶯也围了过来,脸上都是关切。
  石华忙说:“三火你快去,这边我们能搞定。”
  吴焱点点头,跨上电动车就往家赶。
  正好是去医院的同一个方向。
  晚高峰的车流像是凝固的河。
  吴焱骑著车在缝隙里钻。
  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伯那张被菸酒熏得发红髮暗的脸在他眼前晃悠。
  还有他那脾气,从小都有点怕三伯。
  吴焱和刘女士匯合后,打车赶到急诊三楼,观察室外围了不少亲戚。
  气氛凝重。
  父亲吴明远正和医生低声说著什么。
  三娘在一旁抹眼泪。
  “爸,妈,三伯怎么样了?”
  吴焱挤过去急声问。
  吴明远看到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他:
  “抢救过来了,算是捡回条命—医生说急性心梗,跟他抽菸喝酒脱不了干係。这回必须戒,再不戒下次就.”
  他没说下去。
  意思谁都懂。
  吴焱透过观察室的玻璃窗看进去。
  三伯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管。
  脸色灰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往日那个嗓门洪亮、爱说爱闹的三伯不见了踪影。
  三娘压低声音带著哭腔:
  “你三伯一听到戒菸戒酒就唉声嘆气,说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活著没意思我们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得很—”
  吴明远把吴焱拉到一边,眉头紧锁:
  “小焱,你三伯平时就馋你做的口吃的,过年那次你炒的回锅肉,他夸了好几天。现在他啥也吃不下,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你看能不能想点法子?哪怕让他喝口顺心的粥?”
  吴燚看看父亲焦急又期盼的眼神,又看看病房里了无生趣的三伯,心里有了主意。
  他点点头:“爸,我知道了,我去试试。”
  医院附近有家品质不错的生鲜超市。
  他挑了条新鲜小鱸鱼,一小把嫩青菜。
  称了点顶好大米。
  医院附近有专门给人做饭的自助厨房。
  一次十块钱,经济实惠。
  吴焱手脚麻利,淘米下锅。
  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熬著。
  撇去浮沫,让米粒充分开花。
  得一直熬到浮起厚厚米油。
  这边把鱸鱼处理乾净。
  用极少薄盐稍微抹一下,醃入低味。
  铺上几片姜,再淋点料酒。
  上锅,急火快蒸。
  吴焱掐著时间,確保鱼肉刚断生。
  在最是鲜嫩的时候出锅。
  泼上一小勺热油,激出葱丝香气。
  青菜快速焯水,点了两滴香油和一点点盐拌匀。
  他把粥、鱼、青菜分別装进保温桶。
  提著快步回到病房。
  推开病房门,亲戚们都看了过来。
  三伯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眼神发直地盯著天花板。
  “你三伯醒了,听说要下支架,心情很不好,说活著没意思。”
  吴焱点点头。
  走到床边,声音放得轻柔:
  “三伯,感觉好些没?”
  三伯眼皮动了动,警了他一眼,没声。
  嘴角往下查拉著。
  吴焱也不在意,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极其清淡却无法忽视的、属於食物最原本的鲜香气息缓缓飘了出来。
  米油的醇厚、清蒸鱼的鲜润、青菜的清爽,混合成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味道。
  瞬间冲淡病房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三伯,这么久没吃饭,空著肚子可不行。我隨便做了点,您尝尝?好列垫垫,才有力气恢復。”
  吴焱盛了小半碗粥。
  粥熬得稠滑。
  米油亮晶晶的。
  他又夹了小块雪白鱼肉。
  鱼肉是剔乾净刺的。
  连著一点汤汁。
  辅以几根翠绿青菜。
  粥面顿时精彩起来。
  那香味持续且固执地往三伯鼻子里钻。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视线终於从天花板移到了碗里。
  迟疑了几秒钟,缓缓看了一圈亲属,终於慢慢张开了嘴。
  吴燚小心餵他吃了一口。
  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带著天然的甘甜。
  鱼肉鲜嫩得几乎入口即化。
  只有一丝极淡的咸味和葱姜的清香。
  完全没有病號饭常有的寡淡无味。
  青菜清爽利口,把鱼肉里残存的油香全数遮去。
  三伯慢慢地咀嚼著,一口,两口——·
  他吃得越来越顺畅。
  灰败的脸上开始慢慢恢復血色。
  他紧绷的神情渐渐放鬆。
  一直拧著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嘟了一句:
  “嗯—小焱的手艺—是好吃,吃了心里—是舒服点。”
  看到三伯肯吃东西,情绪好转。
  围观的亲戚们都暗暗鬆了口气,“小焱,还是我来吧,你刚做了饭,休息会儿。”
  三娘接过碗勺。
  吴焱拉家常似的开口,语气轻鬆却认真:
  “三伯,好吃吧?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您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等我新店开了,上了新菜,我第一个给您送来尝。您说那烟啊酒啊,除了烧喉咙、呛鼻子、伤肝伤胃,哪有我这些好吃的滋味好?又香又鲜,吃了浑身舒坦。”
  他顿了顿,看著三伯的眼晴,声音更诚恳些:
  “您要是肯下决心把菸酒戒了,我给您打包票,以后天天变著花样给您做又养生又解馋的,保证比抽菸喝酒得劲多了,您看怎么样?”
  三伯沉默著,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碗里的粥和菜。
  目光低垂,在仔细掂量吴燚的话。
  病房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终於,他把最后一口粥吃完,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脸紧张的家人。
  最后落在吴焱诚恳的脸上。
  嘆了一口气。
  像是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鬱气都吐了出来。
  声音沙哑:
  “行—小焱,我听你的。为了往后还能吃上你这口顺心饭—这烟,这酒—我戒了!”
  “好!”
  吴明远第一个喊出来。
  三娘也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
  这次是高兴的。
  其他亲戚们也纷纷出声附和。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凝重变得轻鬆充满希望。
  吴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陪了一会儿。
  看三伯累了要休息,才提著租来的空保温桶离开医院。
  等他赶回玉兰小区摊点时,晚高峰已经开始。
  远远就看到,炒菜摊前排著不算短的队伍。
  但气氛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没有往常那种热烈的期待感,反而多了点观望和窃窃私语。
  石华正忙著炒菜,看到他回来,立刻喊著:
  “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很多人想吃我不会炒的。”
  接著又问:“你三伯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没事了,还答应戒菸戒酒了。”
  吴焱简略回了一句,拿起他的独属炒勺,看向订单。
  石华正炒著一份回锅肉。
  动作略显僵硬,顛勺的力度和频率有点乱。
  额头上全是汗珠,旁边等著出餐的食客表情都有些微妙。
  “怎么回事?”吴焱问。
  石华语速飞快:“你刚走没多久人就多起来了,我跟食客们解释了今天你家里有急事,准备休息一天,让大家明天再来,但还是被赶鸭子上架了,我就做了番茄炒蛋、回锅肉、麻婆豆腐、口水鸡这几样。”
  “都说了味道肯定会差不少,但他们都说『来都来了”,催著快炒。”
  石华手中一份回锅肉出锅。
  肉片切得明显比吴焱平时厚了不少,也没有那么均匀。
  煸炒的火候稍欠,灯盏窝不明显。
  顏色略深,但锅气还算浓郁。
  吴焱刚想说些什么。
  被领过自己回锅肉打包盒的柳汝顏开声打断:
  “石师傅炒的回锅肉也不错嘛,感觉挺香的。”
  “就是今天这豆腐——味道还行,就是芡有点厚了哈。”
  柳汝顏不太在乎人情世故,说话比较直接,刘语心赶紧赔笑:
  “小姐姐,今天特殊情况,石师傅也是尽力了,您多包涵,今天送你份麻辣鸭脖。”
  柳汝顏面对搭赠也不拒绝:
  “哈哈,谢谢谢谢!”
  石华听到反馈,脸涨得更红。
  手下更谨慎了,甚至有点放不开。
  但他炒的番茄炒蛋和口水鸡得到了不错的评价。
  番茄炒蛋蛋液炒得稍老了一点点。
  但酸甜口调得准,非常下饭。
  口水鸡的鸡肉煮得火候恰到好处,鲜嫩不柴,调味汁是吴焱调好的。
  整体味道差距不大。
  “嗯,这个口水鸡不错,挺嫩!”
  “番茄炒蛋也还行,比我炒的好吃!”
  听到这些零星的肯定,石华紧绷的后背才稍稍放鬆了些,动作也渐渐流畅了一点。
  食客们能吃出差別。
  但基於对美味炒菜摊的信任和石华的用心,大部分食客表示理解和包容。
  与此同时,旁边的滷菜摊却是另一番景象。
  因为炒菜摊临时换將,一部分食客涌到了滷菜摊。
  孙鶯鶯一个人守著摊子,面前排起小队。
  只见她手起刀落,咚咚几下就將一只滷鸭斩件整齐。
  夹起客人选好的豆乾、海带结、花生米放入盆中。
  加蒜末、葱花、香菜、辣油、料油,手速飞快地拌匀、装盒、称重、报价、收款。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乾脆利落。
  “帮我多加勺辣油,蒜也多来点,对对对,再多点,好!够了。”
  孙鶯鶯:“好嘞!”
  “鶯鶯姐,今天猪耳朵给我切薄点哈。”
  孙鶯鶯:“没问题,看著啊,保证薄!”
  “妹子,帮我称二十块钱的滷牛肉,拌一下。”
  孙鶯鶯:“稍等,马上就好。您是自己吃还是下酒?下酒我给您多拍点蒜,加点花生米..”
  她嗓门清亮,应对自如。
  虽然忙得额头鼻尖冒汗,却丝毫不见慌乱。
  脸上还带著爽朗的笑。
  食客们被她这麻利劲和热情感染,等得也心甘情愿。
  甚至有人打趣:“孙师傅,你这一个人顶仁啊,厉害。”
  孙鶯鶯哈哈一笑:“全靠大家捧场!吃好再来啊!”
  吴焱看著两边摊子都稳住了,心下大定。
  开始加速处理积压的订单。
  熟悉的火焰升腾,锅铲翻飞。
  令人安心且熟悉的香气再次瀰漫开来。
  排队的食客们脸上露出了“对味儿了”的期待表情。
  不约而同的下口水。
  直到深夜,晚市高峰终於过去。
  美味炒菜摊逐渐清閒下来。
  四人一起收拾著狼藉战场。
  石华瘫坐在小马扎上。
  咕咚咕咚灌著酸梅汤。
  呼味喘著大气:
  “哎呦我的妈呀,比跟我在部队集训时干一天一夜活还累!心一直提著。”
  孙鶯鶯一边麻利地擦著操作台,一边笑话他:
  “瞧你那点出息!不过今天確实卖得多,我胳膊都快拌断了。”
  刘语心笑著对吴焱说:
  “今天大家表现真挺好,刚开始食客是有点嘀咕,后来也都认可了。鶯鶯嫂子更是超常发挥。”
  吴焱把最后一把青菜和买来的炒麵放进锅中炒起夜宵。
  “华子,以后新店开业,咱俩双灶齐开,肯定没问题!”
  石华听到吴焱的肯定,疲惫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腰板也挺直了。
  和媳妇硬气的说著:
  “孙鶯鶯同志,虽然你今天表现的很好,但你老公我也没差哪里去。”
  “所以,今天喝点?”
  孙鶯鶯一个冷冽的眼神甩了过来:
  “你说什么?喝点?”
  “你想要个先天缺陷的孩子?”
  “还是说你不想要孩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孙鶯鶯连珠炮一样的,开始给石华的心理上强度挑战。
  直到石华求饶,孙鶯鶯才停下。
  脸色也暴雨转晴。
  “不过,我们可以喝点无酒精的饮料意思意思。”
  石华被孙鶯鶯调教的,志芯不安的。
  月光洒在清理乾净的摊位上。
  照著四人虽然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笑脸。
  吴焱和刘女士当著石华两口子的面,开始算帐。
  “来算下今天的毛利。”
  “也快一个月了,要发工资咯。”
  石华调侃著:
  “怎么,吴老板居然不压一个月半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