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再次出发
  不得不说,变异老鼠血味道虽然腥苦,入口像含了一块生锈的铁,但效果还真不是盖的。
  陈永贵喝下去不到三分钟,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
  他愣了愣,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手,像是不认识似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只喃喃了一句:
  “真……真有用……”
  然后他就睡著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沉到底的、可以不做噩梦的睡眠。
  呼吸从急促到绵长,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搭在腹部的手指不再死死攥著衣角。
  好多年了,他大概没睡过一个这样的觉。
  剩下三人相对无言。
  窗外的蚊群还在光幕边缘盘旋,嗡鸣声忽远忽近,像一把永远悬在头顶的钝刀。
  手电筒的光束稳定地交叠著,將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惨白却安心的冷光里。
  雷刚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那个难得睡熟的人:
  “还是老规矩。”
  “我守上半夜,你们休息,下半夜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架固定在窗台、茶几、倒扣的纸箱上的手电筒:
  “明天一早,天一亮,我们就再去一趟时代天街。”
  他侧过头,与唐双远对视:
  “去十五楼,亲眼看看那家店——到底藏著什么。”
  唐双远点头,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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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红雾比昨夜淡了些,天色从浓稠的暗红转为一种病懨懨的、半透明的灰红。
  能见度稍好,勉强能看清五十米外的轮廓。
  三人一猫,再次站在时代天街商场那扇早已失去玻璃的侧门前。
  陈永贵被留在了昨晚的临时避难所。
  他太虚弱了,就算勉强跟上队伍,也只会是累赘。
  唐双远给他留了很多食物和水,足够他一个人坚持很长的时间。
  陈永贵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靠在那张落满灰的沙发靠背上,咧开乾裂的嘴:
  “你们要是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自怜的意味:
  “那我也不用想著活了,等天黑,蚊群进来,一了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著点笑,像是在说“明天要是下雨,我就不出门了”一样自然。
  三人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
  还有那个终於敢睡著的、瘦成一张纸的男人。
  还有这只为了他们甘愿守在商场门口、与整座城市的蚊群对峙的巨猫。
  不能死。
  谁都不能死。
  ……
  从一楼到十五楼,平日只需要十分钟的电梯行程,在末世却是一段需要拿命去填的远征。
  扶梯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甚至还有人类的尸骸,这还只是最简单的障碍物。
  最惊险的是一段被什么东西砸断的扶梯,它虽然还矗立著,但没人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倒塌。
  ……
  十五层。
  歷经千难险阻,当唐双远的防护靴终於踏上这一层被灰尘和碎玻璃覆盖的地砖时,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放眼望去,这一层与其他楼层似乎並无不同。
  倒塌的店铺招牌、倾覆的展示架、蒙尘的落地橱窗、满地无人收捡的骸骨与垃圾。
  赵佳禾皱著眉,骨矛尖端轻轻点著地面:
  “我看这边也没什么特別的啊……”
  “就这破地方,能藏得住那个体验中心?”
  唐双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层楼的布局,从东到西,从左到右,从扶梯口到店铺再到垂直电梯。
  然后他像是確定了什么一般开了口:
  “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雷刚和赵佳禾同时看向他。
  唐双远抬手指向扶梯右手边那片区域:
  “格局確实和其他楼层一样,商铺的排列、通道的走向,都是標准设计。”
  “但是你们注意看——这里每间店铺的进深,明显比其他楼层要浅。”
  他顿了顿:
  “少了的那些面积,不会凭空消失。”
  “是被藏起来了。”
  雷刚眯起眼,顺著唐双远指的方向仔细辨认。
  片刻后,他沉沉点头:
  “还真是。”
  “那边那堵墙,位置不对。”
  “其他楼层的通道应该还要往前延伸三到四米,但这里——被一道墙截断了。”
  赵佳禾也看出来了,她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家店,就藏在那道墙后面?”
  “那这哪是什么体验店……这分明是故意不让普通人知道的存在。”
  唐双远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著那道与周围墙面顏色、材质几乎无异的、刻意不引人注目的隔断墙,在心里又確认了一遍:
  陈永贵,真是救对了。
  如果不是他提供的那几个破碎的关键词——“十五楼”“扶梯右边”“穿过两扇门”,
  在进入这一层之前,唐双远根本不会有意识地去留意“进深”这种细微的差別。
  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扫一眼这片与其他楼层毫无二致的废墟,然后困惑、怀疑、最终放弃。
  到最后,或许只会以为自己被王绍辉耍了。
  根本想不到,那家店不是不存在,而是藏得太深。
  深到需要用命去换的线索,才勉强摸到它的边。
  雷刚活动了一下肩甲,螯肢在身侧划过一道冷光:
  “行,既然知道位置了。”
  “走吧。”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雾气,声音沉下来:
  “时间不等人。”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得出个答案。”
  三人再次摆出那套磨合过无数次的一字长蛇阵。
  雷刚开路,唐双远居中,赵佳禾殿后。
  他们沿著扶梯右手边那条被倒塌的货架和乾涸的绿植半掩的通道,一步一步,向深处推进。
  第一扇门。
  这扇门极其普通,就是商场常见的木门,被三人轻鬆突破了。
  然而从第二扇门开始,才是这场探险真正的困难所在。
  那是一扇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的玻璃门,透明,无框,静音导轨,透过去看不到任何东西——这是一扇单向门。
  如果不是陈永贵反覆强调“还要穿过两扇门”,走在这样的通道里,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某家店铺的外墙装饰。
  雷刚上前,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被锁住了。
  门缝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暗银色的金属边框,上下两端隱入门楣与地槽,严丝合缝。
  这是安保门。
  需要门禁卡、指纹、或者某种特定信物才能开启的那种。
  显然三人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即便是有,七八年过后,在缺少电力的情况下,这扇门也未必还在正常运行。
  看来只能暴力破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