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福建海寇,赐名成功
  看著一箱一箱的银子装上了船,经运河北上运往京师,朱由校舒了口气。
  淮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朱由校知道,这一顿血腥清洗,是治標,不是治本。
  但大明生的是急病,等不及慢工出细活,等不及治本。
  先治標,先敛財再说。
  朱由校每天都能收到来自辽东的军报。
  后金大旱,饿殍遍野。
  黄台吉急於出兵四处劫掠,以战养兵,却被內部阿敏的变乱和外部林丹汗与东江镇的骚扰所滯,无暇他顾。
  这是朱由校给自己换来的时间。
  这时间並不会太久。
  所以面对江南乱局,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有道是“乱世用重典”,在很多时人看来,大明此时还不是乱世。
  但朱由校明白,等到天下真的大乱,想用重典,都会为时已晚。
  而那个真正大乱发生的时间,如果按正常的歷史路径发展下去,也就只剩下十多年了。
  哪怕是如今还一片太平盛世景象的江南,也最多还能做十多年的春光好梦。
  朱由校没多在淮安耽搁,吩咐好船队打起大旗,迅速登船,沿运河南下,至镇江而西行,逕往南京而去。
  刚过六合,船队准备渡江,却听得身边刘若愚喊道:
  “皇爷!江上好多大船!遮天蔽日的!”
  朱由校心中一凛。
  就快到南京了,面前怎么会出现比自己规模更大的船队?
  此时天光刚亮,只见长江之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破开晨雾。
  数十艘大船,黑帆如垂天之云,最大的旗舰高达数层,形制与朝廷水师迥异。按明军水师的兵员配额计算,至少有三千兵士。
  桅杆顶上,一面巨大的“郑”字帅旗在江风中飘扬。
  朱由校看到这面大旗,脑海中一瞬间出现的名字,是郑成功。
  隨即便哑然失笑。
  国姓爷?怕是还在襁褓之中吧。
  这个“郑”,大概是他父亲郑芝龙的郑吧。
  只是,郑芝龙的船队,去岁接受朝廷詔安,被安置在泉州,怎么会在六合出现?
  莫不是徐弘基当真鬼迷心窍,要借海寇之手,行欺天之事?
  少顷,只见对面的大船越来越近,人影依稀可见。
  朱聿键道:“陛下,不见对面开炮放箭,不知是敌是友。”
  朱由校面沉如水:“让厂卫和江淮总兵麾下的水师官兵待命。”
  去淮安时朱由校只带了数百名厂卫,此番南下金陵,他多带了上千名水师官兵,本就有所防备,却没想到,潜在的敌人,竟如此强大。
  郑芝龙的大船,显然是有炮的。
  既然此时还没有开火,那就说明,事態还有转圜的余地。
  比起眼前的状况,朱由校想的更多的是,这些大船和海寇,是如何从泉州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南京江北。
  正胡思乱想间,一叶轻舟驶来,靠近朱由校的大船。
  朱由校示意弓箭手和火銃手不可妄动。
  那小船上只有一个人,身穿的军服是游击將军式样,只听此人朗声高呼:
  “末將郑芝龙,恭请覲见大明太上皇陛下!末將有要事,密奏天听!”
  单刀赴会?
  好胆色!真是儿子英雄老子好汉!
  朱由校心中夸奖,却想到此人后来首鼠两端,终於降清,和儿子划清了界限,也是令人难免感慨万千。
  朱由校对著朱聿键点了点头。
  看著朱聿键,远望郑芝龙,朱由校心中涌出几分奇怪的感觉。
  他记得,史书记载,朱聿键成为隆武皇帝,正是在郑芝龙集团的扶持下才登基的。
  郑成功那个国姓爷,也是朱聿键赐的。
  如今,朱聿键在自己麾下,郑芝龙马上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倒真生出了几分歷史因我而改写,我即歷史本身的豪情。
  片刻后,郑芝龙大步踏入舱內。
  郑芝龙恭敬无比,行了礼后,朱由校让他平身,郑芝龙半天都没敢起来。
  朱由校端详了眼前的精壮汉子。
  郑芝龙不过二十来岁年纪,但面容显老,皮肤黝黑,许是被海风吹的,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倒显得格外精明强悍。
  “臣,泉州水师游击郑芝龙,叩见陛下!吾皇万岁!闻圣驾南巡,清剿奸佞,臣心嚮往之!
  特率福船二十八艘,快艇百余,精锐水卒三千,星夜来援,愿为陛下前驱,扫荡不臣,肃清江南!”
  舱內的厂卫,包括朱聿键,无不面露惊容。
  朱由校淡淡道:
  “郑將军,朕若没记错,你受朝廷招安,职责乃是协防闽浙海境,剿抚倭寇。
  如今擅离防区,率船队直抵南京,此举该当何论?”
  郑芝龙抬起头,目光坦然:
  “陛下明鑑!臣虽出身海隅,亦知忠义乃立身之本。
  月前,魏国公徐弘基曾密遣心腹至泉州,许臣『靖海侯』爵位,並割松江、寧波两市舶司之利,邀臣经海路至松江,再率舰队西行至六合江浦,在此处等待陛下南行。”
  一片譁然。
  朱聿键喝道:“郑芝龙,事关重大,不可轻言!”
  朱由校笑道:“让他讲。”
  郑芝龙顿了顿,朗声道:
  “魏国公虽未明言,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闻陛下在淮安励精图治,改革盐政,充盈国库,此乃中兴大明之兆!
  徐弘基等辈,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结党营私,挟制朝廷,甚至欲对陛下不利!末將不才,虽出身低微,却一日不敢忘记忧国报国,岂能与这等国贼为伍?!”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匣。
  开启之后,里面是好几封信件。
  呈给朱由校,朱由校一看,最上面一封,赫然是徐弘基的亲笔,盖著鲜红的魏国公印信。
  “此乃徐弘基与末將通信原件,末將信上虚与委蛇,却一心忠君,不敢欺瞒。
  其他几封信,是江南几大豪族与末將在海上商队一些往来的证据,其余帐册,末將也小心收在身边。
  臣愿尽数献於陛下,以表忠心!请陛下圣裁!”
  朱由校对朱聿键使了个眼色。
  朱聿键会意,上前仔细检查了信件印鑑,又翻看几页帐册,对朱由校微微点头。
  朱由校拿起那封最重要的密信。
  迅速看完,心下嘆道:
  “这徐弘基真是胆大包天,下了血本,连侯爵和市舶司都敢许出去,可惜脑子配不上胆子,他也不想想,就算我死在江南,我那弟弟,又岂会是任人摆布之辈?”
  就算崇禎比天启糊涂几分,徐弘基和江南士族这番胡作非为,便宜的也只会是黄台吉罢了。
  不过。
  郑芝龙,倒精明得很。
  他这是看出朕要动真格,徐弘基靠不住,立刻改换门庭,拿徐弘基的人头当投名状来了。
  这海上梟雄,审时度势的眼光倒是一流。
  也罢,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柄海上的利刃,暂且握在手中又何妨。
  朱由校道:“郑爱卿深明大义,实乃国家之幸,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朗声道:
  “即日起,授郑芝龙东海水师总兵官,掛將军印,提督闽、浙、南直隶沿海诸防务!”
  “臣郑芝龙,谢陛下天恩!必为陛下肝脑涂地,肃清海疆!”
  却见朱由校神情一变,问道:“郑爱卿,你可有个儿子?”
  郑芝龙一愣道:“犬子郑森,今年三岁了。”
  朱由校笑道:“赐名成功,朕要郑爱卿日后水师出征,次次船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