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厂公復仇,叛徒授首
  南京,魏国公府。
  书房內,高手匠人烧制的名贵瓷瓶碎了一地。
  徐弘基鬚髮散乱,大喊大叫,往日的儒雅从容荡然无存。
  “郑芝龙!这个背信弃义的海盗!”
  次子徐文奎在一旁颤声道:
  “父亲,现在如何是好?太上皇得了郑芝龙的水师,已经过江,马上就要进城了。我们要逃吗?”
  “逃去哪里?这是人家老朱家的天下!”
  “这天下也是咱们老徐家帮著他们家打下来的……”
  “滚!”
  徐弘基撵走了不爭气的幼子。
  徐弘基平復了心情,仔细想了想。
  自魏忠贤下江南以来,他下的每一手,似乎都是臭棋。
  他低估了太上皇朱由校肃清江南募集军餉的决心。
  朱由校才不怕什么动摇大明江山根基。
  朱由校知道,大明的根基早就烂完了,只有山河重整,才能日月新开。
  徐弘基以为,没有了魏忠贤,朱由校只会派个王忠贤李忠贤来江南,那些资歷和能力比不上魏忠贤的太监,自然更好对付。
  没想到,没了魏忠贤,等来的是朱由校御驾亲临。
  原本只是江南大族被抄家,他徐弘基最多折损些银两。
  如今,却成了灭族之祸。
  他如何对得起中山王徐达,对得起魏国公徐辉祖啊。
  想到这里,徐弘基突然意识到,魏忠贤还没死。
  魏忠贤还在自己手里!
  拿魏忠贤当谈判筹码?
  想多了,没有意义,魏忠贤只是朱由校的狗,就算是爱宠,也不会是值得看重的筹码。
  那更会是貽笑千古的臭棋。
  但是,临死之前,徐弘基也要带走魏忠贤。
  徐弘基心想,或许,杀了魏忠贤,千秋万载之后,史册之上,会留下徐弘基的清名。
  造反谋逆,想翻案,只能靠诛杀权阉。
  越想越激动,徐弘基提起宝剑,直奔后院。
  打开院门重重铁锁,进入高墙之內,闯入柴房,却只见得空空如也。
  片刻之间,徐弘基明白了一切。
  他竟大笑起来:“好儿子,好儿子啊。”
  ……
  昨夜,魏国公府明哨暗岗,戒备森严。
  子时三刻,一队巡夜家丁按时经过偏院。
  为首的小队长对看守低声道:“奉世子令,加强內院巡查,尤其是这边。”
  看守验过手令,不疑有他,放行。
  队伍进入偏院,小队长迅速打开囚室铁锁。
  魏忠贤早已准备好,麻利地换上准备好的家丁衣物,压低帽檐,混入队伍。
  有世子徐文爵的亲笔手令和口令,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府门。
  魏忠贤直奔煦园。
  涂文辅早已在煦园假山的暗洞內焦急等候,见到魏忠贤安然出现,他激动地涕泪满面。
  “乾爹!您受苦了!儿子无能!”
  魏忠贤一把將他扶起,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听到“乾爹”二字,他竟有些下意识的厌恶。
  那个自己最信任的义子,那个自己在发跡前就照拂过的侄儿,那个让自己挥刀自宫的根源之人,却出卖了他,险些要了他的姓名。
  曹化淳……狗儿……
  魏忠贤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可惜,你心不够狠,所思所想,也格局太小,太过蠢笨。”
  涂文辅知道魏忠贤说的是谁。
  ……
  曹化淳坐在家中,手里握著杯鴆酒,却迟迟不敢饮下。
  一切盘算,皆已成空。
  阴谋成了儿戏,背叛成了笑话。
  忽的,门被撞开,曹化淳看著眼前的魏忠贤,面如土色。
  “狗儿,好没出息啊,连死都不敢,怎么敢背叛咱家呢?”
  魏忠贤语气很轻,淡淡说道。
  曹化淳没起身,说道:“乾爹,儿子只求速死。”
  魏忠贤道:“以咱家和你爹的交情,本该饶你一命,可咱家重情义,却不是善人。”
  他挥了挥手,左右厂卫冲了上去,夺走了曹化淳手中的毒酒。
  曹化淳这才感到惊慌。
  魏忠贤缓缓道:“咱家越是重情义,越是恨背叛咱家的人,越是和咱家亲近的人,想害咱家,咱家就越是要以十倍的手段奉还。”
  涂文辅在身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曹化淳抬头看向魏忠贤,那张熟悉亲近的老脸上,却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魏忠贤淡淡道:“狗儿,你刚进宫时给咱家说过,你最怕的事情,是让那陈小刀割二茬,你说你下面伤没长好,怕被宫人查验,再送到陈小刀那里去,咱家听了,便拖了关係,让你再也免了查验。”
  曹化淳颤声道:“乾爹……”
  魏忠贤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道:“可惜,陈小刀远在京师,咱家是来不及请了,只能自己动手。”
  曹化淳瞬间明白了魏忠贤要做什么,惊恐得眼珠几乎瞪出眼眶,裤襠瞬间湿透。
  “乾爹,儿子错了,您念著我爹和您的交情……”
  魏忠贤对左右番子厉喝:“按住了,堵上他的嘴!咱家要亲手给这忘了根本的狗奴才,再净一次身!让他到了阎王那儿,也记得当奴才的规矩!”
  魏忠贤盯著曹化淳柔声道:“咱家就是念著和你爹的交情,不然,就把你割足三千刀,一刀一刀剐了。”
  厂卫动作极快,褪去曹化淳的衣裤,魏忠贤手起刀落,被破布堵嘴的曹化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最终瘫软晕倒。
  魏忠贤面不改色,將血淋淋的一片烂肉隨手扔进旁边的炭火盆,焦臭瀰漫室中。
  涂文辅等人眉头尽皆皱起。
  魏忠贤摆了摆手,说道:“了结了吧,別折磨他了。”
  ……
  南京皇宫,谨身殿。
  “徐弘基,你可知罪啊?”
  朱由校看著跪在殿前的魏国公徐弘基,笑著说道。
  徐弘基不知该说什么,只一味磕头。
  殿外传来沉重的铁链拖地之声。
  两名厂卫拖著一个血肉模糊的壮汉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当初在宝应率盐梟袭击“太上皇”船队的匪首江上飞。
  江上飞被重重摔在御阶之下,他艰难地抬起眼皮。
  “江上飞。抬起头,看看你旁边那人。告诉朕,是谁指使你,率眾袭击朕的船队,意图弒君?”
  “是…是!”江上飞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指向徐弘基,“就是魏国公徐弘基!是他给淮安知府写的信,是他亲自带著吴之襄和我见面,说事成之后,保我做游击將军!“
  郑芝龙也出列道:“末將得到的许诺,倒是大得多。”
  徐弘基继续磕头,额头都出了血,还不见停歇。
  “报!”
  一名锦衣卫飞奔入殿。
  “启奏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江南税政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殿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