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你给我等著
  宋芜本已气若游丝,魂都似要飘离身体,可方才男人那番疯魔狠戾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她心头。
  那一点残存的气力,骤然被滔天怒焰点燃,满腔火气翻涌而上,压都压不住。
  那是她拼了半条命、疼得骨头都要碎掉才要带来世上的孩子,她连他的眉眼都还未瞧见,他的亲生父亲,竟敢说这种混帐话。
  仿佛宋芜眼前已经出现,刚出生的宝宝被这个狗男人抱在怀里,狠心要伸出命运大手来结束弱小生命的悽惨一幕了。
  甚至弱小无助的婴儿想跑都跑不了。
  怒火、心疼、惊惧、不甘,一瞬间席捲了她混沌的神智,將那濒死的无力感狠狠衝散。
  “你——啊——”
  一股从未有过的蛮力,自心底猛地涌上来,撑著宋芜快要垮掉的身躯。
  稳婆只觉產妇力道骤增,不知什么缘故,好像一直磨磨蹭蹭不肯从娘胎出来的婴儿,也极其顺利地往外露头,生怕晚一刻就看不见太阳一样。
  大喜过望,高声喊道,“陛下!看见了!看见小殿下的头了!娘娘再加把劲!”
  “啊——”宋芜牙关紧咬,唇瓣渗血,十指如铁鉤般死死掐进男人的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疼得浑身抽搐,却偏是凭著那股怒火,从牙根里挤出一声嘶声痛喊,字字带火。
  “赵止渊,你、你给我等著……我跟你没完!”
  赵棲澜一怔,隨即狂喜涌遍全身,哪里还顾得上手上的剧痛,忙不迭点头,声音满是失而復得的庆幸,“是是是,没完!都听你的!怎么算帐都行!你好好的……”
  过了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清晨第一缕曦光穿破夜色,柔柔洒进產房,落在汗湿的床榻上。
  下一瞬,宋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一喊,“啊——”
  “哇……哇哇……”
  一声清亮有力的啼哭,骤然划破產房內紧绷到极致的死寂。
  稳婆抱著襁褓,手都在抖,声音激动得发颤,高声回稟。
  “生了!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母子平安——”
  一句话落,满殿人悬了大半夜的心,轰然落地。
  所有人瞬间鬆了口气,喜不自胜,跪伏在地,此起彼伏的恭贺声涌满殿內。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陛下大喜!国祚绵长!皇子万福!”
  “母子平安!天佑大燕!”
  赵棲澜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直到听见那软糯不停的啼哭,看著榻上脸色惨白却缓缓闔眼喘息的宋芜,才猛地回过神。
  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他死死攥著她还未鬆开的手,滚烫的泪终於砸落,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激动到极致。
  “玥儿……我们的孩子……玥儿……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从今往后,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与玥儿血脉相连、全心全意爱著她的人。
  宋芜昏过去前,还听见这个狗男人欣喜若狂地册封太子,大赦天下……
  莹润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肉,在本就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再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她撑著一口气,语气沉沉,“你……你等著的……”
  赵棲澜身子一僵。
  好像玩脱了,难收场了。
  他结结巴巴,“不是……玥儿,你听朕解释,只是一个激將法,不是真的……”
  可惜宋芜已经昏睡过去了,没有人回应他。
  赵棲澜:“……”现在討好一下那个小屁孩还有没有用?
  景元四年十月十一,元懿皇后诞下嫡子。
  帝大喜,当即下旨封其为太子,大赦天下,增开恩科,与万民同贺。
  太子赐名赵元简,寓意承元良之德,行至简之道。
  復以皇后诞育元勛、功在社稷,隆恩加封母族:
  皇后大伯母费氏特册一品誥命夫人,赐金册霞帔,荣养终身,堂兄超擢五品京官,调回中枢任职,赏宅第金银,承恩公府准其公爵承袭三代。
  普天同庆,恭贺储君降世。
  宋芜是在一片昏沉暖意中醒过来的。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沉沉,殿內只点了几盏柔和的宫灯,光线昏暖静謐,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安神香气,哪里还有半分產房的血气。
  身下是柔软乾燥的锦褥,周身暖烘烘的,紫宸殿地龙烧的滚烫,连一丝寒气都无。
  她浑身脱力,四肢百骸都泛著虚软,下身更是隱隱坠痛,提醒著她刚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
  额间戴著一方月白色软缎抹额,绣折枝玉兰花的纹样,针脚细密,样式清灵秀气,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愈显娇弱,又添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温婉漂亮。
  那是她早前嫌弃宫中抹额老气横秋,提前为自己选好,特意挑了料子让人做的,只图一个好看。
  “醒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视线微微一转,便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却一瞬不敢挪开的眼眸里。
  赵棲澜就守在床榻边,不知坐了多久,衣襟微乱,眼底乌青浓重,胡茬冒了出来也无心打理,一看便知是早朝也没上,一直守在这。
  整个人憔悴得厉害,唯独看向她的目光,滚烫又小心翼翼。
  宋芜心口驀然一软。
  见她终於睁眼,赵棲澜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肩线才猛地一松,眼底积压的慌乱稍稍褪去。
  “慢点慢点。”男人执起桌边温好的蜜水,餵她咽下两口。
  见她气息稍稳,他才哑著嗓子扬声吩咐,“去小厨房,把一直文火煨著的燕窝粥端来,不可太烫。”
  底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轻步退了出去,殿內一时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话音落,见她手腕微动要从被中伸出,更是嚇得连忙按住,急声轻哄,“別动,千万別动,月子里一丝风都不能沾,你身子虚,好好躺著。”
  宋芜没应声,只安静地看著他。
  白日里生產时他那番气得人咬牙切齿的话,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此刻回想起来,心口依旧隱隱泛著疼。
  不多时,桑芷捧著温热的粥碗进来,赵棲澜亲自接过,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便要递到她唇边。
  可宋芜却猛地冷著脸偏过头,半点情面不留,声音还虚软,却冷得像冰,“滚。”
  “我不要你喂,我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