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百官:不对劲
  赵棲澜舀著粥的手一顿,心下一突。
  他早有预料她会恼,会气,会不肯理他,此刻亲耳听见,却是另一番滋味。
  连忙俯下身,放软了所有姿態,低声下气地哄,“玥儿,乖乖,彆气……朕那时说的全是混帐话,假的,那些话作不得数的。”
  “你瞧瞧那个臭小子,不是被一嚇就乖乖出来了吗?半点不敢再折磨他母后,哪里捨得真动他……”
  可宋芜只是黑著脸,闭著眼一言不发,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现在一切安然无恙,他又说的比唱的好听。
  没有人比宋芜更了解这个人了。
  他那日说的话哪是什么假话,若她真有个万一,宋芜毫不怀疑,他完全能做得出来。
  赵棲澜时常操心什么他早一步驾崩,怕她无依无靠,不断加筹码,为她筹谋。
  从御驾出徵到现在,哪怕他去世前一刻,怕都是不会安生,生怕他去世后她在其他人手里受什么委屈。
  可若早走一步的人换成了她,这个谁都管不住的疯子不用想就知道会一刀抹了脖子。
  怕是她都还没走到黄泉路,没过奈何桥,就能看见后头有人追上来,又爭又抢还不让她喝孟婆汤。
  他自己都不想活了,在他眼里造成她丧命的“罪魁祸首”,能活才怪呢。
  宋芜知道他改不了,但她就是忍不住生气。
  她气他拿孩子说事,气他口不择言,更气他那般狠绝,仿佛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儿,在他口中竟轻贱得可以隨意捨弃。
  必须要给他个教训!
  见她绷著脸不说话,赵棲澜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他最怕的便是她月子里动气伤了身子,见她始终不肯鬆口,只得慌不迭退让,“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你千万別闷在心里气坏了自己,朕出去,朕就在外间守著,你有任何吩咐,有什么需要撒气的,让桑芷传话就好,千万別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他一步三回头,满眼不舍与慌乱,最终还是將粥碗递给桑芷,轻手轻脚退出了內室,连门都关得极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宋芜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嘟囔了句,“无法无天。”
  “陛下都是担心您,咱们太子殿下降生时,陛下可欢喜了,立刻就下旨封了储君,赐了名字呢。”桑芷舀了勺粥餵她,宋芜小口小口喝完,身体稍稍回暖。
  听桑芷言语间满是喜色,“这样大的动静殊荣,是歷朝歷代储君都从未有过的。”
  小太子一威胁不到他母后身体了,一下子就从爹不疼变成了亲爹的好大儿。
  宋芜懒得搭理,等以后孩子长大了,她肯定要狠狠揭他的短。
  “孩子一切都好吧?”她迫不及待地开口,“去……把嬤嬤叫来,把孩子抱进来让我看看。”
  外间,急的团团转的赵棲澜一见桑芷出来,立即阔步上前,“皇后气消了?说要见朕了?”
  “……陛下恕罪。”桑芷不敢去看帝王脸色,死死低著头,“娘娘想……看看太子殿下。”
  空气静了两秒。
  “去,让乳母餵好奶后即刻抱来。”
  赵棲澜极为不情愿地下令。
  不一会儿,乳母就抱著皱皱巴巴的小元简过来了。
  赵棲澜仔细检查了一番。
  確定吃饱了喝足了,不哭不闹肯定吵不著他母后,才挥手示意乳母將孩子抱进去。
  可刚进去不到半刻钟,內室就响起婴儿的嚎啕大哭声,以及女子温柔哄孩子的声音。
  “圆圆不哭了,乖啊,是不是你父皇嚇著你了?母后替你做主,宝宝乖,母后最爱圆圆了。”
  外面,躬著身子的冯守怀悄悄覷了眼自家主子比锅底还黑的脸色。
  皇后娘娘这字字句句都踩在陛下忌讳上,能笑得出来才怪了。
  不过这能怪谁咧。
  偏生好巧不巧,宋芜先前哄什么都没用,这句话一出,婴儿的啼哭声立刻就停了。
  气得赵棲澜在外面插著腰踱步。
  好啊,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都敢给他老子上眼药了。
  反正都得哭,进去前他就该打两巴掌再说!
  宋芜不消气、没鬆口的这两日,咱们陛下只能急的抓耳挠腮,眼巴巴看著乳母、赵元简,甚至还有承恩公夫人和杜善仪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大摇大摆进去看他媳妇儿。
  偏他这个最名正言顺的夫君进不去,只能干著急。
  於是每日战战兢兢上朝、本以为皇后娘娘平安生產,能討个喜气的大臣们更纳闷了。
  怎么赏钱好脸色一个没见著,全都是鸡蛋里挑骨头呢?
  “谁上的摺子字写这么难看,连个奏疏都写不好,朕要你们有何用?”
  片刻寂静后,眾目睽睽之下,武將之列有一冤大头颤颤巍巍出列。
  武將那边其他人安心了。
  今日份顶骂的有了。
  大殿中央,那武將往那一跪,生无可恋,“臣有错,臣有罪,臣一定改。”
  认错態度够好吧?
  喊啥冤啊,前两日喊冤的都没啥好下场。
  赵棲澜靠在龙椅上,掀了掀眼皮子,“既然知错,以后每日一百张大字,翌日早朝带著,散了早朝之后呈上来。”
  “一百——”
  “怎么,你有异议?”
  武將默默把到嗓子眼的惊呼给咽下去。
  用尽浑身力气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陛下圣明,督促微臣上进,微臣感激不尽,叩谢圣恩。”
  “嗯,知道就好。”赵棲澜收回落在他身上压迫性的视线,隨手把满是鬼画符的摺子合上扔一边去了。
  在所有人的提心弔胆中,只见上首的帝王又慢悠悠抽出一本摺子。
  “这本疏通河道的摺子谁写的?”
  文臣末位有一清俊青袍官员从容出列跪下。
  “微臣叩见陛下。”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乃是景元三年春闈的新科状元。
  自然对自己的奏摺充满自信。
  无论是內容还是字跡,都不是五大三粗一肚子没几滴墨水的武將可比擬的。
  赵棲澜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摺子,语气散漫,“柏御史是你恩师?”
  平底惊雷响,不止一人嚇破了胆。
  呼啦啦又跪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