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厅长的最后一问:小子,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失联了!”
  副官那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会议室这锅滚油里。
  轰!
  死寂被瞬间引爆。
  “什么?!”
  “失联是什么意思?!”
  “被击落了?还是叛逃了?!”
  將军们炸开了锅,惊愕、慌乱、不敢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混乱。
  刘光的反应最快,也最恶毒。
  他不是惊,而是怒,一种抓到了致命把柄的狂怒。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陈默的鼻子上。
  “总长!这是阴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充满了煽动性。
  “什么狗屁黑风道!那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是阎老西儿故意布下的陷阱!他把我们的飞行员,把我们宝贵的侦察机,骗进去,打掉了!”
  “这不是情报分析!这是通敌!是谋杀!”
  “王纶!你!还有你的这个兵!你们要为牺牲的飞行员负责!”
  一句比一句狠毒的指控,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向王纶和陈默。
  王纶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天旋地转。
  飞机失联,这个最坏、也是他根本没敢想过的结果,真的发生了。
  他完了。
  然而,何应钦没有理会刘光的咆哮。
  这位参谋总长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冷得像一块铁。
  “肃静。”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比刘光的嘶吼更有分量。
  混乱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何应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领口,动作一丝不苟。
  “全体,移步无线电室外。”
  他下达了命令,然后第一个迈步,朝著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仿佛失联的不是一架关係到国运的飞机,而是一只飞丟的鸽子。
  將军们面面相覷,不敢多言,只能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整个参谋本部的权力核心,就这么从最高会议室,转移到了三楼那条狭窄、拥挤的走廊里。
  走廊外,已经围满了听到风声、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各级参谋。
  看到总长和一群將官出来,全都嚇得噤若寒蝉,纷纷立正敬礼,大气都不敢出。
  何应钦在紧闭的无线电室门前站定,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道:“通知塔台,不间断呼叫。五分钟一次,向我报告。”
  “是!”
  说完,他便抱起胳膊,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没人敢再说话。
  气氛,比刚才在会议室里还要压抑一万倍。
  这里没有宽敞的空间,没有舒適的座椅。
  几十个將军挤在一条走廊里,闻著彼此身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味,听著无线电室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滴滴答答”声。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钟摆。
  陈默站在人群的最后,依旧抱著他的文件。
  【开始分析飞机失联原因…】
  【模型一:机械故障。可能性18%。容克侦察机性能稳定,近期无故障报告。】
  【模型二:恶劣天气。可能性10%。根据气象情报,太行山腹地今日晴朗无云。】
  【模型三:遭遇敌方攻击。可能性72%。】
  【推论:在被认为绝对安全的空域遭遇攻击,恰恰证明了该区域存在著不为人知的军事部署。侦察方向正確。】
  脑海里的数据流清晰冰冷,与周围的恐慌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是不紧张。
  只是他的紧张,来源於对战局推演即將被验证的亢奋,而不是对个人荣辱得失的恐惧。
  刘光怨毒的视线,不时地扫过来。
  他身边的几个將领,也在对著王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老王这次玩脱了。”
  “何止是玩脱了,这是把自己的前程和第三厅的脸面,一起扔进黄河里了。”
  “为了捧一个先生的小学生,值得吗?”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王纶的耳朵里。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感觉自己不是靠在墙上,而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猛地推开人群,几步走到陈默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作,要当眾给这个惹出滔天大祸的下属一耳光。
  刘光的嘴角,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快意的冷笑。
  王纶確实伸出了手。
  但他没有打人。
  他只是用力抓住了陈默的胳膊,將他从人群里拖了出来,拽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
  这里光线昏暗,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
  王纶鬆开手,靠著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慢慢滑坐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
  他又去摸火柴,可那双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却抖得连火柴都划不著。
  “嗤啦”一声,陈默划著名了火柴,凑到他的烟前。
  王纶猛吸了一口,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没有责备,没有怒骂。
  咳完之后,他只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那里面有疲惫,有绝望,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最后的期望。
  “小子。”
  他开口了,嗓子哑得像是破锣。
  “跟我说句实话。”
  他把烟夹在指间,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质问。
  这是一个赌上了一切的赌徒,在开牌前,问自己的同伴。
  陈默看著他。
  看著这个在所有人都反对时,唯一选择相信自己的长官。
  看著这个为了一个“可能性”,赌上了半生前途的男人。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厅长,如果我说,我只有一成把握,您现在会把我交出去吗?”
  王纶愣住了。
  他看著陈默,看著那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交?晚了!老子现在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飞机是你让去的,可命令是我从总长那求来的!你掉脑袋,我王纶也得跟著滚蛋回家种红薯!”
  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
  “我就是想死个明白。”
  陈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挺直了身体,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回答了这个问题。
  “报告厅长。”
  “十成。”
  两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虚张声势。
  平静,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