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女儿给你扛著
  姜冰凝看著母亲离开了听雪轩。
  那碗莲子羹的温热,似乎还残留在姜冰凝的指尖。
  可那股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底深处泛起的寒气。
  “你若不愿,娘会帮你。”
  怎么帮?
  母亲向来是温婉的,甚至是怯懦的。
  在姜家时,她便是不爭不抢的性子,面对父亲的冷落,面对府中下人的轻慢,她总是默默忍受。
  来到北荻后,面对这吃人的地方,她更是如履薄冰,眼中的惊惧从未真正散去。
  这样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母亲,要如何去对抗手握天下权柄的太后?
  去对抗这门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作之合的婚事?
  她不信。
  除非……
  除非这门亲事背后,藏著比太后的懿旨更让母亲恐惧的东西。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那念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惊悚,以至於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母亲反对的,或许从来都不是纪乘云这个人。
  她反对的,是这桩婚事本身。
  姜冰凝猛地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深想。
  这一夜,听雪轩的烛火,亮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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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刚蒙蒙亮,吴清晏的身影便出现在听雪轩。
  他一身黑衣,脸上带著风尘之色,显然是一夜未眠。
  “姑娘。”
  他声音压得极低。
  姜冰凝一夜未睡,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见疲態,反而更显眼神锐利。
  “查到了?”
  “是。”
  吴清晏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信笺,双手奉上。
  “林雅真的底细,都查清了。”
  姜冰凝没有接。
  “说。”
  吴清晏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言语。
  “那位,確实如传闻一般,正在皇家寺庙『静心祈福』。”
  “但,只是明面上。”
  “她当年安插在宫里的心腹,大部分虽已被肃清,却仍有几个漏网之鱼,潜伏了下来。”
  “这些日子,那些人活动得十分频繁。”
  姜冰凝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想做什么?”
  吴清晏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知晓她的最终目的。”
  “但属下查到,她的人曾试图接近慈安宫。”
  “呵。”
  姜冰凝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这个林雅真。
  果然还是不死心。
  前世,就是她,在当时的太妃,如今的太后耳边吹风,说什么自己和妹妹愿意一起侍奉信王,只求一个棲身之所。
  也是她,暗中联络林氏旧部,在纪凌出征之后,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最终,內外夹击之下,才给自己攻下上京创造了条件。
  这一世,纪云瀚上位皇帝,难道还会收容先帝嬪妃?
  她竟还妄想著东山再起?
  姜冰凝的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
  林雅真这颗毒瘤,既然敢冒头,她不介意亲手將其连根拔起!
  “吴清晏。”
  “属下在。”
  “给我盯死了她的人,尤其是慈安宫那边,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进去。”
  “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吴清晏的心头猛地一凛,他从自家姑娘的声音里,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是!属下明白!”
  他领命,身影一闪,便再次消失在晨光之中。
  姜冰凝缓缓站起身,前往锦瑟院。
  有些事,她还是想问问母亲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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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院。
  姜冰凝到的时候,柳静宜正在廊下侍弄一盆兰花。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长发鬆松地挽著,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身上,显得岁月静好。
  可姜冰凝却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那双修剪花叶的手,甚至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娘。”
  姜冰凝轻声唤道。
  柳静宜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冰凝,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有件事,想跟娘说。”
  姜冰凝没有兜圈子,她走到柳静宜面前,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我刚得到消息。”
  “林雅真,在派人接触太后。”
  柳静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白,但那样的失態,仅仅维持了一瞬。
  她甚至避开了姜冰凝的视线,转过身去,继续侍弄那盆兰花。
  “她的事,与我们无关。”
  “是吗?”
  姜冰凝上前一步,站到她的身侧。
  “娘,你看著我。”
  柳静宜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头。
  “一个先帝贵妃,为何处心积虑地要接近太后?”
  “一个本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人,为何还在宫中兴风作浪?”
  “娘,你真的觉得,这与我们无关吗?”
  “冰凝……”
  柳静宜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別问了,好不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姜冰凝眼中满是锐利。
  “所以就要任人宰割吗?”
  “所以就要眼睁睁看著她搅动风云,把我们都拖进地狱吗?”
  “上一次,太子和林家反叛,我们母女差点就死在上京!这一次呢?”
  姜冰凝的情绪有些失控,她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不是在质问,她是在心疼。
  柳静宜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终於缓缓地转过身。
  泪水,已经布满了她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沧桑的脸。
  “冰凝,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喃喃自语。
  “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开的。”
  姜冰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怒火。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柳静宜冰冷的手。
  就像昨夜,母亲握住她那样。
  “娘,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逼你。”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女儿给你扛著。”
  柳静宜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姜冰凝,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决绝。
  仿佛一夜之间,那棵需要她庇护的小树,已经长成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冰凝……我的女儿……”
  柳静宜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抱住姜冰凝。
  姜冰凝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抱著自己的母亲,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
  她知道,母亲心中那道紧锁了十几年的闸门,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
  等到母亲愿意亲口,將那些被尘封的过往,全部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