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右眼跳灾,方士说得没毛病啊,你把人家扔海里干嘛?
  东海。
  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咸得发苦。
  二十八艘秦式狼船劈开浪头,全速向辽东方向压去。
  嬴政站在旗舰船头。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除了灰濛濛的天和灰濛濛的水。
  但他就是不想回船舱。
  右眼皮跳了三天。
  从第一天开始他没在意。
  第二天他让隨行的方士看了看,方士说“左眼跳財,右眼跳灾”,嬴政把方士扔进了海里。
  第三天。
  右眼还在跳。
  “陛下。”蒙恬的副將从船舱里钻出来,脸色不好。
  “什么事?”
  “后方五艘狼船,有两艘桅杆开裂,速度降下来了。如果不停下来修缮。”
  “不停。”
  “可是。”
  “桅杆断了就划桨。划桨的人累死了就换。”
  嬴政没转头,“朕要七天之內看到辽东的港口。”
  副將咽了口唾沫。
  “遵……遵旨。”
  嬴政把手撑在船舷上。
  吕宋的金矿,蒙恬已经站稳了脚跟。
  第一批金沙装了整整三箱,就在他脚下的船舱里。
  三箱金沙。
  够铸五千柄剑。
  够买十万石粮食。
  够让大秦的国库再撑一年。
  他本该高兴。
  但他高兴不起来。
  出海之前,他把咸阳交给了两个人。
  文,李斯。
  武,章邯。
  一个管钱粮政务,一个管城防军务。
  分权制衡,各司其职。
  教科书级別的帝王手腕。
  但嬴政在海上漂了快三个月,他越想越不对劲。
  李斯这个人,什么都好。
  忠心,有。
  能力,有。
  但他有一个毛病。
  控制欲太强。
  当年韩非入秦,李斯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怕韩非取代他的位置。
  最后韩非死在狱中。
  嬴政不蠢,他知道韩非的死跟李斯脱不了干係。
  他没追究。
  因为他需要李斯。
  但“需要”和“信任”是两回事。
  “章邯那个人……”嬴政自言自语。
  章邯是武將,心思直,脑子不如李斯灵光。
  如果李斯想架空他,章邯未必反应得过来。
  嬴政闭上眼。
  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李斯做很多事了。
  收拢人心,安插亲信,控制城门。
  等朕回去的时候,咸阳还是朕的咸阳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嬴政的手攥紧了船舷。
  “传令,所有船只全帆!”
  “陛下,风向不对,全帆会——”
  “朕说全帆!”
  副將滚了出去。
  二十八艘狼船的帆面在海风中鼓胀到极限,船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整支船队像一群被抽了鞭子的瘦马,拼了命往西北方向冲。
  嬴政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云。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
  沉得他喘不过气。
  【嬴政慌了嬴政慌了嬴政慌了!】
  【你家都被人围了你还在海上飘呢大哥!】
  【右眼跳灾,方士说得没毛病啊,你把人家扔海里干嘛?】
  【哈哈哈哈哈嬴政不信命,但命信他】
  【快快快!韩信中午就攻城了!你七天才能到辽东!辽东到咸阳还要走半个月!】
  【章邯已经把李斯抓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张良正在忽悠匈奴去抄你家呢,你知道吗?你还是不知道!】
  【始皇帝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亏,就是这次出海】
  ……
  天幕外,永乐殿。
  朱棣盯著画面里嬴政的背影。
  “他要是再晚回去五天,咸阳就不是他的了。”
  苏尘坐在殿阶上,手里端著一杯冷茶。
  “他晚不了。”
  朱棣一愣。“什么意思?”
  “嬴政是什么人?”
  苏尘把茶杯搁下来,
  “他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亲政,三十九岁灭六国。这种人,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
  “他现在虽然不知道咸阳出了事,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出事了。”
  “你看他的决定,全帆返航,不修桅杆,不顾船损。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判断,这是一个帝王的直觉。”
  朱棣皱眉。
  “直觉有用吗?七天到辽东,辽东到咸阳半个月。加起来二十天。韩信中午就打了。”
  苏尘摇头。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嬴政出海的时候,在辽东留了一支船队。”
  朱棣猛地坐直。
  “你是说——”
  “辽东港口有秦军驻守。嬴政不需要亲自赶回咸阳。他只要到了辽东,就能通过驛站系统把命令送回去。”
  “八百里加急,辽东到咸阳,三天。”
  苏尘看著画面上嬴政焦灼的背影。
  “问题是,这三天加七天,总共十天。”
  “韩信只给了章邯半天。”
  ……
  咸阳,辰时。
  章邯控制丞相府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消息开始走漏。
  东门守將赵賁是李斯一手提拔的人,他的亲兵在城內巡逻的时候,看到丞相府门口换了章邯的人。
  赵賁第一反应不是去救李斯。
  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城门。
  东门的吊桥在他下令后缓缓收起来。
  三千守军全部上城,弓弩上弦,箭矢搭好。
  不是对外。
  是对內。
  赵賁在城门楼上来回走了十圈。
  他手里攥著一块令牌,是李斯三天前给他的。令牌背面刻著四个字“见令如面”。
  李斯给他这块令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赵賁,东门是咸阳的命门。城外汉军大营就对著东门。如果章邯生异心,你是咸阳最后的屏障。”
  赵賁当时觉得丞相多虑了。
  章邯是嬴政的人,怎么会生异心?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章邯的人衝进了丞相府。
  章邯的人控制了南门。
  章邯的人正在接管粮仓。
  丞相被抓了。
  赵賁不知道章邯到底想干什么。
  是清君侧?还是造反?
  他只知道一件事,李斯交给他的令牌还在手里,东门还在他手里。
  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谁来他都不开门。
  “守將大人。”
  副將跑上来。
  “章邯派人来了,在城门外面喊话,说让您去南门议事。”
  赵賁冷笑。
  “去南门?去了还回得来吗?”
  “那怎么回?”
  “就说本將身体不適,改日再议。”
  “是。”
  副將走了两步,又回头。
  “守將大人,城外汉军好像也在动。”
  赵賁跑到城墙上往外看。
  东门外三里处,汉军大营里的旗帜在移动。
  原本散乱的营帐正在被拆除,露出后面整齐排列的攻城器械。
  云梯,撞车,还有火炮。
  赵賁的脸白了。
  “他们要攻城。”
  “什么时候?”
  赵賁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