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变出来的没灵魂
  铃鐺从厨房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双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
  她往沙发上一扑,把筷子搁在茶几上,抓起自己的儿童手錶就开始拨號。
  黎雨瞥了她一眼,把茶几上那盘滷牛肉往旁边挪了挪,怕被她的胳膊肘碰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晚晚!”
  铃鐺的声音又脆又亮,整个人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你看到刚才那个魔术了吗?就是沐市那个,晋寧变的!他变了一条河,还有好多字从天上飘下来,好厉害!”
  电话那头林晚晚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些。
  “吾看到了。”
  铃鐺没注意到她的语气不对,继续说:“我姑姑说他不是异能者,是真正的魔术。老登也说厉害。你太姥爷看了吗?他怎么说?”
  林晚晚沉默了一秒。
  “太姥爷在院子里散步,没看。”
  铃鐺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哦”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你太姥爷要在你家待多久?”
  林晚晚的声音更低了。
  “可能要住到年后。”
  铃鐺把靠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
  她想起昨天本来要去晚晚家玩的,结果晚晚说家里来了客人,让她改天再来。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就是普通的亲戚串门。
  现在听晚晚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晚晚,你怎么了?”铃鐺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林晚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铃鐺,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別人。”
  铃鐺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抱著靠枕,两条腿盘起来,把儿童手錶往嘴边凑了凑。
  “你说。”
  “我太姥爷,有大凶之兆。”
  铃鐺愣了一下。
  她跟林晚晚认识这么久,听她说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星界观测术、能量波动、空间拉伸。
  她听得半懂不懂,但从来没见晚晚用这种语气说话。
  “大凶之兆?什么意思?”
  “就是很危险,很不好。”
  林晚晚的声音有点飘,不像平时那么篤定。
  “他眉心有一团青黑色的气,像一根绷紧的弦,隨时会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我昨天看了一晚上,睡不著。”
  铃鐺把靠枕抱紧了。
  她不太懂什么青黑色的气,但她听得出晚晚在害怕。
  这个从来都把“吾”掛在嘴边、动不动就“星界秘法”的小丫头,此刻说话的声音跟普通六岁小孩没什么区別。
  “那你跟你妈妈说了吗?”
  “说了。妈妈说她知道了,会注意的。”林晚晚顿了顿,“但她不懂。她看不见那些气。”
  铃鐺想了想。
  “你太姥爷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敢说。”
  铃鐺低著头看电话手錶,没有说话。
  她在想晚晚刚才说的那些话。
  眉心有青黑色的气,像绷紧的弦。
  她想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子,但她相信晚晚。
  晚晚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晚晚,我家老登不是给了你一枚玉佩吗?”
  林晚晚“嗯”了一声。
  “那枚玉佩很厉害的。”铃鐺说,“我姑姑说那是灵器,能挡攻击。老登说一般人他都不给。你让你太姥爷戴上,说不定能挡住那个凶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林晚晚才开口。
  “玉佩我戴著。太姥爷……”她又顿了一下,“太姥爷是s级,他可能不稀罕。”
  “s级怎么了?”
  铃鐺的声音拔高了。
  “s级就不需要保护了?我姑姑也是s级,她戴著老登给的项炼天天不离身。你跟你太姥爷说,这是晚辈的心意,他不能不收。”
  林晚晚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
  “好。”她说,“我去跟他说。”
  铃鐺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林晚晚看不见。
  “还有,你太姥爷那个凶兆,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永远不来。”
  “那你別瞎想了。”
  铃鐺把靠枕扔到一边,盘著的腿放下来,脚丫子在地毯上蹭了蹭。
  “反正你说了,你妈妈也知道了,玉佩也给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命。我老登说的,命是自己的,別人帮不了。”
  林晚晚又“嗯”了一声。
  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没那么紧了。
  “行了,掛了啊。”铃鐺说,“我老登在做饭,我得去看著,不然他把我的糖醋排骨烧糊了。”
  “嗯。除夕快乐,观测员。”
  “除夕快乐,星海魔女。”
  铃鐺掛了电话,把手錶解下来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滑下去,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厨房。
  圆房里已经成了黎閒的个人秀场。
  砂锅在灶上咕嘟,排骨汤的奶白色从锅盖缝隙里往外溢。
  炒锅里油刚烧热,黎閒左手抄起案板上切好的葱姜蒜,手腕一抖,葱花薑末蒜片同时落进油里,
  “刺啦”一声。
  香味炸开。
  这手三线操作,放古代高低得是个暗器宗师。
  葱姜蒜在油里翻滚了几圈,黎閒右手已经把醃好的鱼拎起来,顺著锅边滑进去。
  鱼皮接触热油的瞬间,声音由急变缓,火候刚好。
  焰心掌控把温度卡在鱼皮金黄但绝不焦糊的临界点上,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火大了鱼皮会破,火小了鱼皮不脆,这条鱼从下锅到出锅,受热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铃鐺趴在厨房门口,下巴搁在门框上,看著黎閒同时操作三口锅。
  左手翻砂锅盖,右手顛炒锅,灶台角落里还燉著一锅红烧肉,收汁的火候也没落下。
  她的眼睛跟著黎閒的手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老登,你做饭的样子跟打牌的时候判若两人。
  黎閒把鱼翻了个面。
  “哪里不一样?”
  “打牌的时候你像没睡醒。做饭的时候完全就变了一个人。”
  黎閒把鱼盛出来,淋上蒸鱼豉油,浇一勺热油。
  又是“刺啦”一声,鱼皮上的气泡均匀分布,像用圆规画出来的。
  铃鐺盯著那条鱼,目光从鱼头扫到鱼尾。
  “老登,你这鱼煎得跟照片似的。是不是偷偷用了你那个能变东西出来的异能?”
  黎閒把鱼端到她面前。
  “变出来的没灵魂。”
  铃鐺没听懂这句话,但她闻到了鱼香味。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想捏一块鱼尾巴,被黎閒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上桌再吃。”
  铃鐺缩回手,吹了吹被拍红的手背,也不恼。
  端著鱼跑出去了,嘴里还在嘀咕:“没灵魂就没灵魂,好吃就行。”
  她走到阳台上,胖橘还蹲在角落面壁,尾巴捲成一个圈,整个背影写满了“別跟我说话”。
  铃鐺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它的背。
  胖橘没动。她又戳了戳,胖橘的尾巴尖甩了一下。
  “胖橘,吃饭了。”
  胖橘没理她。
  “红烧肉,糖醋排骨,香煎鱼,还有排骨汤。”
  胖橘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转过头,异色瞳盯著铃鐺看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呼嚕。
  翻译过来大概是:本大王还没原谅你。
  但它站起来,迈著不情不愿的步子朝客厅走过去了。
  铃鐺跟在后头,嘴角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