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想见你
  走出考场时,陈浩正靠在栏杆边看书。
  “老江?”
  看见江河,陈浩一愣,抬手看了看表,满脸诧异:“这才四十分钟?你怎么就出来了?”
  江河:“做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
  陈浩嘴角抽搐了两下。
  四十分钟,怎么可能做完?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江心態崩了。
  这很正常。
  一个大三学生,面对那种变態难度的题目,与其在里面坐牢,不如早点出来解脱。
  想到这里,陈浩的眼神迅速转化成了同情:“没事,我都懂。”
  江河看他:“你懂什么?”
  “成年人的硬撑嘛。”
  陈浩安慰道:“谁还没个装逼失败的时候?刚才李伟那孙子確实挺搞心態的,我要是你,我也写不下去,没事,不就是个破比赛吗?咱们这就是来体验生活的,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江河哭笑不得:“我是真做完了,题目挺简单的。”
  “行行行,简单,你说简单就简单。”
  陈浩根本不跟他爭辩:“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今晚想吃啥?隨便点,哥请客。”
  江河也没再解释。
  这种事,解释不清,成绩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並肩往校外走。
  陈浩隨口问道:“对了,这比赛出分快吗?”
  “应该挺快的。”江河回忆了一下前世的流程:“今晚就能改出来,明天一早贴红榜。”
  “这么快?机器阅卷啊?”
  “不是,是人工。”江河说道,“这次初赛是为了选拔去参加华南赛区的种子选手,距离大区赛没剩几天了,那些老教授比我们还急,而且那几道大题,只要看一眼关键词就知道给不给分,改起来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
  陈浩鬆了口气,似乎觉得早点出结果,早点死心也是一种解脱。
  “那明早我替你去看榜好了,免得尷尬。”陈浩拍板道,“走走走,不说这个了,去后街,老王和子健已经去占座了。”
  ……
  学校后街,烟火繚绕。
  麻辣烫摊的音响里正轰炸著潘瑋柏的《不得不爱》。
  王博一脸真诚:“没考好没关係!真的!你能有勇气报名,那就是咱们402的英雄!来,敬英雄一杯!”
  “敬大家,以后还请多担待。”江河碰杯。
  这话並非客套。
  他想做的项目需要查阅海量资料,光靠一个人效率太低,得把舍友全薅上。
  当然,这属於双贏,论文一旦发出,保研名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浩给江河加了勺辣椒:“吃!使劲吃!化悲愤为食慾!以后咱们专心搞学习,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比赛了。”
  三个人轮番对江河进行安慰。
  江河懒得反驳,只顾安静乾饭。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子健突然长嘆一声。
  “怎么了这是?”陈浩问,“你不是去跟那个护理系的学妹散步了吗?咋这副死样子?被甩了?”
  李子健眼神幽怨:“別提了……可能真要黄了。”
  王博:“展开说说?”
  李子健又嘆了口气:“唉,本来聊得挺好的,我们在操场上压马路,气氛特別到位,她说她最近在学解剖,觉得斜方肌很难认。”
  “然后呢?”
  “然后我想著表现一下咱们临床系的专业素养啊!”
  李子健一脸委屈:“我就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两下,说这就是斜方肌,结果,她就生气了……”
  陈浩骂道:“你踏马的,这不纯粹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吗?”
  李子健更委屈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单纯啊……”
  他接著说道:“总之,我现在发简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兄弟们,这妹子我是真喜欢,不想就这么黄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想好了,待会儿我们四个就一起去她宿舍下跪道歉!”
  陈浩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王博指了指自己:“我也要道歉吗?”
  江河指了指自己:“我也要下跪吗?”
  李子健点点头:“嗯,要的。”
  三人:“……”
  一阵无语之后,江河思绪有些飘远。
  前世,李子健確实在这个时间段谈过一个护理系的女生,好像叫韩甜甜。
  那是个蛮好的姑娘,性格温婉,也不嫌弃李子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可惜,前世李子健不懂得珍惜,最后分手告终。
  分手后,李子健就开始放飞自我,混跡於各个夜场,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染了一身病。
  如果……能把这段感情保住,或许他的人生轨跡也会改变?
  想到这里,江河把手里的空杯子放下,道: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你要是真想挽回,听我的。”
  李子健一听,眼睛亮了:“老江!你有办法?快教教我,这种时候该咋办?”
  陈浩和王博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这萧楚南还会哄女生了?
  江河回忆著前世与妻子的相处点滴,篤定道:“其实很简单,女孩子生气,你就给她买个热乎的烤红薯,或者给她倒杯热水,软声说句『別生气了求求』,她就会好了。”
  说完。
  三脸沉默。
  半晌,李子健开口道:“就这?”
  “嗯,就这。”江河点点头,“很管用的。”
  陈浩沉默。
  李子健嘆了口气。
  王博直摇头:“老江,你这简直是榆木疙瘩,这哪行啊。”
  江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怎么会?真的很有用,我身边有一对……情侣就是这样,每次女方生气,男方只要这样哄,她就不气了。”
  前世二十年,一直如此。
  沈鈺每次生气,他都是这么哄的,百试百灵。
  哪怕有一次忘了结婚纪念日,回家只带了一份路边买的炒河粉。
  简单的几句软话,沈鈺也就开心了,边吃边笑著说:“真香,谢谢老公。”
  看著江河困惑的表情,陈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轻嘆一声,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老江,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喝热水和烤红薯这种烂招数都能管用。”
  “那不是因为你的方法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那个女孩,她真的很爱你。”
  “她不是不生气,她只是捨不得生你的气而已。”
  陈浩说完。
  江河愣住了。
  前世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遇到沈鈺便是余生。
  所以,他真的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这样吗?”
  江河低下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
  桌上的三个室友面面相覷。
  ——哥们状態不对啊,考差了的悲伤现在才突然席捲而来吗?
  “老……老江?”陈浩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我……我就隨口一说……”
  江河深吸一口气,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劣质啤酒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如她做的红烧肉甜。
  ——媳妇,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见你。
  片刻后。
  江河揉了揉眼睛,道:“陈浩,这次国庆……我想多预支点钱。”
  陈浩问:“怎么?”
  江河说:“我想带她吃顿好的,比烤红薯好一些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