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新荣记夜宴
  签约结束,谭明轩过来握著我的手不松。
  “刘总,晚上安排了顿便饭,咱们好好喝一杯。”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这种场合的“便饭”,从来都不是便饭。
  车子从华贸中心驶出,沿著东三环向北,拐上新源南路。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亮起,把这条安静的道路染成暖黄色。
  路边是启皓北京东塔,一栋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玻璃幕墙倒映著城市的灯火。
  新荣记的招牌低调內敛,藏在东塔一层。
  没有张扬的灯箱,没有夸张的门头,只有一块深色的牌匾,上面是三个內敛的字——新荣记。
  门口站著一位穿深色制服的迎宾,见我们下车,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
  走进大门,別有洞天。
  门脸不大,里面却豁然开朗。
  挑高的空间,木质隔断,暖色灯光,墙上掛著名家字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开放式的海鲜池,简直可以称作“新荣记水族馆”——各种海鲜明亮鲜活,超出北京任何一家超市的水產区 。
  几只帝王蟹懒洋洋地趴在池底,东星斑在灯光下泛著红色的光。
  服务员穿著定製的中式制服,一路引导我们往里走。
  她们走路无声,笑容不张扬但殷勤,每一个眼神交匯都带著温度。
  发自內心的友善感,体现在你和一个距离你几米开外的服务员目光相遇时,一个真诚的微笑 。
  谭明轩边走边介绍:“刘总,这家店可不简单。从米其林发榜至今,唯一一家连续保持三星的中餐厅。”
  我点点头。新荣记的发家史,是个有意思的故事。
  1995年,创始人张勇在台州临海的地下室里开了第一家“新荣记食府”,那时候就是个海鲜大排档。
  但张勇有句名言:“食必求真,然后至美” 。
  从临海到杭州,从杭州到上海,2012年才开到北京。
  人家开店是越快越好,新荣记是越慢越稳。
  27年只开了30多家店,但每一家都是精品 。
  2019年,这家新源南路店成为中国大陆首个米其林三星中餐厅 。
  在北京老饕心里,新荣记的地位无可替代。
  谭明轩能把这里订下来,確实是用心了。
  据说不提前半个月是订不到这里的房间的。
  包间在走廊尽头,宽敞雅致。
  落地窗外是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几丛修竹,几块太湖石,一盏地灯打出柔和的光。
  室內是深色木质装修,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落款是当代一位名家。
  餐具都是定製,每一件都透著质感——白瓷盘边缘描著淡淡的金线,酒杯薄如蝉翼,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服务员轻声细语,倒茶、递毛巾,动作行云流水。
  她们会根据温度估算出你面前的汤是否已经变冷,而后帮你重新加热到合適的温度。
  那种服务,不是刻意的殷勤,而是一种让人舒服的恰到好处。
  你需要的时候,她恰好出现;你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像不存在一样。
  大家寒暄落座。
  谭明轩坐主位,我在他右手,周景行在左手。
  红红在我旁边,林薇在红红旁边。
  程思远、方蔚、孙佳怡焦莉莉依次排开。
  菜陆续上来。
  前菜是红酒鹅肝和冰镇醉龙虾。
  鹅肝入口即化,红酒的醇厚和鹅肝的绵密在舌尖化开;
  醉龙虾酒香沁入虾肉,清爽开胃,虾肉弹牙。
  接著是几道经典。
  脆皮乳鸽,外酥里嫩,咬下去汁水丰盈;
  鲍鱼红烧肉,肉质软烂,鲍鱼弹牙,浓油赤酱里透著甜;
  农家盐滷豆腐,豆腐嫩滑,汤汁鲜美,简单的食材做出不简单的味道;
  和牛蛋挞,创新菜品,芝士浓郁,和牛粒带著淡淡芥末香,一口下去,层次丰富。
  每道菜换一次骨盘,服务员动作轻巧,仿佛无痕。
  重头戏是一条野生大黄鱼。
  谭明轩特意指著这道菜:“刘总,这条大黄鱼,两斤八两,野生的。新荣记有野生黄鱼的第一採购权,你可以说他贵,但不可能不真。”
  服务员介绍,这是家烧东海大黄鱼,新荣记的招牌。
  鱼身金黄,汤汁浓郁,鱼肉呈蒜瓣状,鲜嫩无比。
  据说创始人张勇当年为了研究这道菜,反覆去温岭村里的小店吃了三四次,才破解了柴烧黄鱼的秘诀。
  我夹了一筷子。
  鱼肉入口,鲜、嫩、滑,那种天然的鲜甜,是养殖鱼永远无法比擬的。
  酒水上桌,谭明轩亲自打开一瓶茅台。
  “刘总,这瓶酒有点意思。”他把酒瓶递过来,“2000年1月1日生產的。”
  我接过酒瓶,瓶盖上的喷码清晰可见:20000101。
  谭明轩解释:“2000年是个分水岭。从1月1日起,茅台酒的日期喷码由6位改为8位,批次由4位改为6位。”
  他笑著说:“咱们今晚喝的,是迈入新世纪的茅台。討个好彩头——新世纪,新合作,一起迈向新征程。不过这个日期的只有一瓶,只能和其他年份的勾兑著喝。”
  大家听了会心一笑。
  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高端局现场勾兑茅、醒酒也成了喝茅台的一个程序。
  毕竟这么贵的酒,自然也少不了这样的仪式。
  我跟谭总表示感谢:“谭总用心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
  谭明轩善於调节气氛。
  谁杯子空了,他眼神一递,服务员就上来斟酒。
  谁话少了,他就把话题引过去。
  “周总,您和刘总下午那番论道,晚上得好好喝两杯。”
  周景行笑了:“谭总这是要灌我酒。”
  话题很快转到投资圈。
  周景行聊起最近看的新能源项目,程思远说起华润在消费领域的布局,方蔚点评几家上市公司的財报,焦莉莉偶尔插话,但更多时候在观察。
  搞投资的,不管男女,酒量都都不错。
  孙佳怡看起来文静,敬酒时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
  方蔚更是海量,白酒当水喝。
  亏得林薇和红红酒量也不错,才让我这点小酒量能应付下来。
  红红主动给周景行敬酒:“周总,下午您问的那些问题,让我受益匪浅。敬您一杯。”
  周景行高兴地喝了:“红总年轻有为,狮子玫瑰有你这样的管理者,我们放心。”
  红红脸微红,但应对得体。
  酒至半酣,周景行忽然端著酒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刘总,下午您讲『酒色財气』四个字,把生意本质说得通透,我听了,佩服。”
  我笑著点头:“周总过奖。”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试探:“不过刘总,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
  酒桌上安静了一下。
  周景行不紧不慢地说:“佛印禪师题过一首诗:『酒色財气四堵墙,人人都在里边藏。谁能跳出墙垛外,不活百岁寿也长。』”
  他看著我,目光炯炯。
  “这首诗视酒色財气为牢笼,认为只有跳出牢笼才能长寿。这是佛印的看法。”
  他继续说:“后来苏軾看到这首诗了,也和了一首:『饮酒不醉最为高,好色不乱乃英豪。不义之財君莫取,忍气饶人祸自消。』”
  “苏軾认为,关键在於『度』。只要掌握分寸,这些欲望並不可怕。”
  他直视著我:“佛印和苏軾,都是劝人节制、远离酒色財气。可刘总您下午说,狮子玫瑰就是把酒色財气做到极致的生意。这是不是有点……有违道德?”
  这话一出,酒桌上彻底安静了。
  很明显,这周景行还是不服气,带著金融精英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