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好……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事做尽,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聋老太太牙关紧咬。
  她原以为搬出杨厂长,陈牧必定服软,没料到这小子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连厂长的面子都敢驳。
  浑浊的老眼里,一丝狠厉悄然划过。
  陈牧在屋里归置好东西,从隱蔽处取出一扇鲜排骨放进厨房。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著何雨水,小姑娘仰著脸,声音清脆:“陈牧哥,我来做饭。”
  “进来吧。”
  陈牧侧身让她进屋,“正好有排骨,晚上做糖醋的。”
  “誒,我会做这个!”
  何雨水轻快地应著,走进厨房看见那扇分量十足的排骨,微微一愣,旋即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再次从这间屋子飘散,瀰漫了整个四合院。
  壹大妈端著窝窝头刚踏进聋老太太屋,老太太正气不顺,猛地吸进这股香气,心头火更旺了。
  “天杀的小畜生,又吃独食!何雨水那没良心的丫头,自己亲哥不管,倒去伺候外人,真真气死我!”
  “老太太,这可咋办?陈牧不撤案,老易真得去坐牢啊。”
  壹大妈愁容满面。
  “急什么?”
  聋老太太压著怒气,“小杨亲口保证了,就算人出不来,至少老易和傻柱的工作能保住。
  等老易回来,再跟那小畜生算总帐。”
  判决很快下来了:易忠海、贾张氏、傻柱三人各被拘留一月。
  看守所里,几人怨气衝天。
  “一大爷,老太太都没辙了,陈牧那 ** 死活不出谅解书!”
  “慌什么?”
  易忠海面色阴沉,“一个月,熬得起。
  老太太打点好了,杨厂长保著我们饭碗。
  至於陈牧……”
  他腮帮紧了紧,“等出去,有他好看。”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在四合院横行这些年,头一回栽这么大跟头,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阳门找王狗子——非得废了那小畜生不可。
  “妈的,等老子出去,非弄死那 ** !”
  傻柱也在一边咬牙低吼。
  约定的时日转眼即至。
  夜深如墨,子时整,西郊树林。
  面罩將容貌遮掩得只剩一双眼,陈牧扛起那袋沉甸甸的百斤精米,踏入了约定好的林间空地。
  树影深处,早已有三道年轻的身影在静候,其中一张面孔,正是先前在鸽子市摆摊换古物的那位。
  见陈牧现身,几人神情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牧脚步未停,意念却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开——暗处的气息,不止眼前这些。
  还有三个,正屏息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將米袋稳稳搁在地上,声音平静:“藏在后头的三位朋友,不一起出来聊聊么?”
  短暂的沉寂。
  隨即,灌木丛后传来窸窣声响,另外三人果然缓步走出,面上带著被识破的讶异。
  “这位兄弟,莫怪。”
  领头的那位年轻人挤出笑容,解释道,“行走在外,多留一分小心总是好的。”
  “自然。”
  陈牧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诚心交易,彼此方便。
  愿我们往来顺利。”
  “是,是。”
  年轻人连连应声,心底却暗暗凛然。
  那三人藏匿得极为隱蔽,竟被一眼看穿,眼前这位蒙面客,绝非等閒。
  “精米一百斤,只多不少。”
  陈牧目光扫过米袋,“你们的东西呢?”
  一人上前,解开袋口检视。
  莹白饱满的米粒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他眼睛顿时亮了,急声问道:“兄弟,这样的米……你手里还有多少?”
  “那得看,”
  陈牧语气淡然,“你们的胃口有多大。”
  “只要都是这般成色,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年轻人压低了声音,透出热切,“眼下可以先拿老物件换。
  若是量再大……金条也好商量。”
  “货,我得先过目。”
  “好说。”
  领头的青年抬手示意。
  身后两人立即捧出几件瓷瓶,小心地摆在地上。
  陈牧俯身,一件件拿起,指尖拂过釉面,目光沉静地端详片刻。
  “三件明的,两件清中期。”
  他將其中一个青花瓶轻轻放回,“这件民国的仿品,请收回去吧。
  余下五件,价值大致相抵。
  往后,便按这规矩来。”
  几人闻言,脸上惊讶之色再难掩饰。
  原本掺一件新仿,存了试探之心,不想对方竟是个懂行的。
  “没点眼力,也不敢用粮食换这些玩意儿。”
  陈牧像是看穿他们所想,语气依旧平缓。
  “兄弟爽快!”
  领头青年定了定神,向前半步,“我们……还想再要五千斤。
  不知您能否筹措?您放心,照样用够年份的老物件交换,绝不亏待。”
  “可以。”
  陈牧应得乾脆,“但时间地点,须由我来定。”
  他无意畏惧对方可能设下的圈套,但掌控主动,总是更稳妥些。
  “全听您的安排。”
  “那就七日后,南郊那座废仓子,时辰照旧。
  货到,物清。”
  “成,一言为定。”
  “愿合作愉快。”
  陈牧收起那五件古物,微微頷首。
  “合作愉快。”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向后隱入林木的黑暗,脚步轻得如同消融的夜雾。
  留下的几人交换眼神,有心尾隨,可再抬眼时,林间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晨雾尚未散尽,巷子深处的对话像沾了露水的蛛网,黏腻而清晰。
  “大哥,那傢伙手脚太乾净,溜得影子都不剩。
  下礼拜,咱们是不是该……”
  “急什么。”
  为首的青年声音压得低,却字字透著冷硬,“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伸爪子?记著,看不清深浅的水塘,先扔石头,別急著蹚。”
  几人交换了眼神,默不作声地点了头。
  他们心下已有了盘算:下回得多带些人手。
  若有机会,做了那姓陈的,五千斤上好的米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易主。
  当然,得先探路——能弄到这样一批精细粮食的主,背后怎会没有门道?倘若当真只是孤身一人……那便是天赐的良机。
  他们並未察觉,陈牧根本没走远。
  他只不过绕了个弯,又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矮墙后头。
  每一句算计,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他耳中。
  陈牧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若这些人真敢越过那条线,他不介意让这场交易换个顏色。
  这世道便是如此,里里外外,无非是齿牙相错,想寻个乾净的好人,倒成了稀罕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牧在轧钢厂露了个面,取了介绍信便往乡下去。
  今日是约定义诊的日子。
  原本卫生所有个小护士想跟著,被他婉拒了。
  骑车就得顛簸好几个钟头,且义诊並非当日往返,往往要在下面待上两三天。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让个年轻姑娘受这罪,实在没必要。
  “哎,小陈!等等!”
  吴主任从后面匆匆追上来,额头上泛著油光,这两 ** 气色红润得很。
  “吴主任?”
  陈牧停下脚步,瞧他那急切又掩不住喜色的模样,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嘿,你小子……”
  吴主任凑近了,声音压成气声,“那东西……还有没有?”
  “效果还成?”
  陈牧不动声色。
  “岂止是还成!”
  吴主任眼睛发亮,“简直是宝贝!你开个价,我买。”
  “东西是有,只是配起来费料,价钱可不便宜。”
  陈牧说得平淡。
  “你直说。”
  吴主任摆摆手,那滋味,尝过的人自然懂。
  “新制的还有十丸。
  光成本就填进去五十块。
  按本钱算,一丸五块。”
  陈牧报出数来。
  “你这价……行,我全要了。”
  贵是贵了些,可这物件实在难得,更何况,还能派上別的用场。
  若是送一丸给李副厂长……吴主任心思活络起来,立刻掏出五张十元钞票,塞进陈牧手里。
  陈牧打开隨身的药箱,取出个青白色的小瓷瓶,递过去,同时低声添了句:“省著点用。
  回头家里床架子若是散了,我可不赔。”
  “去你的!”
  吴主任笑骂一声,赶紧把瓷瓶揣进內兜,又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背著手,往医务室方向踱去。
  陈牧笑了笑,不再多言,跨上那辆旧自行车,径直往厂门外去了。
  刚出大门,便见许大茂蹬著辆自行车迎面过来,后座上捆著一台放映机,看样子也是正要出门。
  许大茂一抬眼瞧见陈牧,咧嘴笑了:“陈牧兄弟,今儿是下乡义诊去?”
  “是啊。
  你这是往哪儿放电影?”
  陈牧应道。
  “红星公社。
  你呢?”
  “巧了,我去胜利公社,就在你们隔壁。”
  “那正好同路,骑车也得两个钟头呢。”
  许大茂说著拍了拍车座。
  陈牧没推辞,两人便並排蹬车上路。
  走了一段,陈牧侧头瞥见许大茂脸颊上横著一道细细的伤痕,像是新添的,方才没留意。
  “你这脸怎么回事?”
  “还不是傻柱那混帐!动不动就挥拳头……幸亏你把他送进去了,看他现在还能囂张不。
  说真的,兄弟,咱们院里就数你最硬气。”
  许大茂语气里透著股佩服——陈牧干了件他一直想干却没干成的事:不仅揍了傻柱,还不吃易忠海和聋老太那一套,说报警就报警,连谅解书都不写。
  “有什么硬气的。
  只要占著理,就別怕他。
  他再动手,你不会报警?”
  陈牧淡淡道。
  “我原先想著一个院里住著,別闹太僵……结果他们越发欺负人。
  傻柱那就是个没脑子的,活该被易忠海那老东西算计。”
  陈牧听了轻笑一声。
  许大茂这人,倒也算看得明白。
  “你就一直这么忍著?”
  “我哪儿是吃素的?傻柱相好几回亲,都是我搅黄的。
  他想娶媳妇?做他的白日梦去!那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许大茂说得眉飞色舞。
  “呵,”
  陈牧摇摇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固然坏了傻柱的好事,可同时也帮了易忠海和贾家?”
  “这话怎么说?”
  许大茂一愣。
  “你真以为是你把傻柱的亲事搅黄的?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全院最不想傻柱结婚的,根本不是你,是易忠海和贾家。”
  “你想想,易忠海把傻柱当第二个养老的依靠。
  傻柱要是成了家,就算他自己还愿意给易忠海养老,他媳妇能乐意?所以啊,要是傻柱娶个不受控的媳妇,易忠海头一个不答应。”
  “贾家就更不用提了。
  傻柱平时看秦淮茹那眼神……秦淮茹稍微软声说两句,他的钱和饭盒不就全递过去了?你瞧这些年,傻柱一个厨子,连自己妹妹都养得跟竹竿似的。”
  许大茂啐了一口:“傻柱那是活该!不过易忠海和贾家也確实可恨……可又能怎么办呢?”
  许大茂一时陷入两难境地——若对傻柱实施报復,反倒遂了易忠海和秦淮茹的心意。
  “谁说束手无策了?我倒有个主意,既能整治傻柱,还能让易忠海和贾家都討不著好。”
  陈牧忽然开口。
  许大茂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急忙凑近:“当真?兄弟快说,该怎么做?”
  “给傻柱说门亲事就成了。”
  陈牧嘴角噙著笑意。
  “那不是白白便宜那混帐了?”
  “若是给他找个拖儿带女的寡妇呢?模样越磕磣越好,家里揭不开锅的那种,最好是早年走过偏门的。
  等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再抓个现行,逼著把结婚证一领……”
  陈牧话未说完,许大茂只觉得灵光乍现,仿佛推开了一扇阴仄的窗。
  他暗自思忖:陈牧这小子心肠是真黑,计策也够毒辣——偏偏正合他意。
  这事若成了,简直是將仇家一锅端。
  两人一路閒聊,自行车在土路上顛簸了一个多钟头。
  道旁树丛猛地窜出七八条人影,横在路 ** 拦住了去路。
  许大茂嚇得浑身一抖——那群人手里不是攥著木棍就是別著 ** ,分明是来者不善。
  “把自行车和钱財留下,饶你们两条命。”
  领头的汉子哑著嗓子喝道。
  这年月正值荒时暴月,不少人饿红了眼,专挑偏僻道上下手。
  虽说情有可原,但夺人活路终究是造孽。
  “各、各位大哥,万事好商量,千万別动傢伙!”
  许大茂声音发颤。
  他下乡放电影这些年,头一回遇上劫道的,腿肚子直转筋。
  “少囉嗦!掏钱!”
  匪首的刀尖在日头下泛著冷光。
  陈牧早已不动声色地拔开一只小瓷瓶的塞子。
  无色无味的悲酥清风悄然弥散开来。
  他单脚支住自行车,扫视著眼前眾人:“弟兄们,世道艰难我都明白。
  你们统共十个人,我出十块钱,放我们走,如何?”
  “呸!打发叫花子呢?要么留下全部家当,要么把命留下!”
  匪首啐了一口。
  这荒山野岭,死个把人往沟里一扔,鬼都找不著。
  许大茂悄悄拽陈牧的衣角,压著嗓子道:“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帮人可是亡命徒……”
  话音未落,他忽觉四肢发软,心想莫非是嚇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