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铁胎银
  六月季夏,暑气纵横。
  烈日之下,一队队军士奋力地挥动著手中的工具,有的在搭建营帐,有的在夯筑寨墙,还有的在挖掘沟渠。
  远处兗州城上,慕容彦超环视四周,一双三角眼中儘是凝重。
  倘若等周军建成了工事,再做好了鹿角,那他可就彻底被围死在了这兗州城中。
  必须得想办法提振士气,击退周师。
  “阎司马、崔判官!”
  听到慕容彦超的呼唤,两个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眼中儘是惊恐。
  “我让你二人筹备钱帛,犒赏將士,可都已经准备妥当?”
  两人互相推搡,显然是都不想面对慕容彦超。
  慕容彦超见状,眉头一凝,冷哼一声:“崔判官,你且先来与我说!”
  闻听此言,那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当即跪了下来。
  “大王,下臣奉您的教令,配合郑麟郑牙將號召城中百姓捐纳军资。数日以来,共募得钱三万緡、绢八千匹……”
  说到后来,那崔判官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慕容彦超闻言暴怒,一个巴掌便呼了过来,大声骂道:“崔周度,你这匹夫,怎敢欺瞒於我!”
  “这兗州城中有军民十几万,怎的可能只有这点金银细软?”
  是呀!
  这兗州放眼全天下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城了,可老百姓手里为什么却只有这么点银钱布帛呢。
  到底去哪儿了,你慕容彦超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不过,崔周度也只敢在心中腹誹罢了。
  正在此时,慕容彦超目露凶光,猛然拔出宝剑,凌厉的剑锋直指著崔周度。
  崔周度顿时亡魂大冒,止不住地朝著慕容彦超磕头。
  “大王,下臣愿意献出所有家產,作为军资,助您守城。”
  慕容彦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旋即冷哼一声,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阎弘鲁身上。
  阎弘鲁见状,哪里还能不明白,慕容彦超今日就是为了他家的財富而来。
  “大王,下臣自知未能完成军令,罪该万死!”
  “但还请大王看在我父兄的面上,饶我一命。”
  “下臣愿意献出所有財產,以报答大王的深恩厚德!”
  慕容彦超轻哼一声,喝骂道:“若非是看在太原王的面子,单凭你那儿子从了逆贼,我早就將你给杀了。”
  阎弘鲁之父,名为阎宝,字琼美,鄆州人,后唐名將,与葛从周、丁会、贺德伦、李思安等人齐名。
  阎宝初为泰寧军节度使朱瑾麾下牙將,后来兗州被朱温吞併,阎宝也改仕后梁。
  至梁末帝时,担任邢洺节度使,后以州镇归降於尚是晋王的李存勖。
  阎宝归唐之后,建功无数。因而死后才被追赠为太师,並追封为太原王。
  阎氏在兗、鄆等地也算是豪族,仅在山东地界,单论名望並不逊色於符家太多。
  阎宝之父阎佐,官至海州刺史。
  阎宝有子八人,全部做到了一州使君级別的高官。
  阎弘鲁本人官至保义军行军司马,见后汉局势糜烂,辞官隱退,还归兗州。及慕容彦超反周,又强征其为泰寧军行军司马。
  阎弘鲁之子阎希俊,更是做到了郭荣的节度副使,大有其祖父阎宝的风范。
  阎家在兗、鄆一带经营了几十年,在当地有著巨大的影响力。
  慕容彦超寄希望於利用阎家在本地的威望,帮助他凝聚人心,这才是慕容彦超最终没有选择直接下手强抢的根本原因。
  “阎司马,你家中现有多少財货啊?”
  听到慕容彦超的提问,阎弘鲁纵是再心有不舍,也只能如实说来。
  “蒙父兄恩荫,下臣家中约有钱万緡、银千鋌、绢千匹……”
  慕容彦超听后,顿时皱紧了眉毛,朝著二人大声咆哮道:“就这点银钱,如何能够我犒赏军中將士!”
  说罢,拔出剑来,作势就要斩杀二人。
  万急时刻,崔周度急中生智,大喝一声:“大王,下臣有个法子,能助大王凑足赏钱。”
  话音落下,那锋锐的宝剑牢牢悬在半空。
  “你且说来,若敢欺瞒,我便活剐了你们两个!”
  崔周度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大王,下臣帮您经营当铺產业时,曾抓住了一个使用假银子抵押的贼人。”
  “审问之下,方才晓得那贼人是如何製造出假银子的。”
  此言一出,慕容彦超杀意骤减,明显是提起了几分兴趣。
  “尔且与我详细说来!”
  “大王,那假银子乃是用铁做的內胎,外面再包两层银,这便是所谓的铁胎银。”
  崔周度当即拱了拱手,旋即提议道:“大王,如今城中財宝远不足以犒军之用,为今之计,便只有造一些铁胎银,先应付过去,待退了周师,再做计较!”
  闻听此话,慕容彦超的脸上终於是露出了一些喜色。
  不到万不得已,慕容彦超实在是捨不得,將自己搜刮那么多年才攒得的金银,就这么都给散出去。
  “尔能铸出多少?”
  “稟大王,若是阎司马家中有上千银鋌的话,那铸个几千锭铁胎银不成问题。”
  “好!”
  慕容彦超抚掌轻笑道:“崔判官,倘若是退了周师,尔当为首功!”
  崔周度听后,未敢应声,只重重行了个礼,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但在那眼神之下,却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与憎恨!
  崔周度未曾回话,慕容彦超也毫不在意,毕竟他最看不上的便是这帮胆小如鼠的文人。
  旋即转过头去,衝著一旁的高大武將吩咐道:“郑牙將,劳你陪著阎司马走一趟,待將钱帛取来,混著崔判官筹集的那些,全都分发下去。”
  “待过了午头,天稍凉快些,咱们便杀出城去,会会那郭雀儿!”
  “传下令去,有能杀了郭威那老贼者,我赏他钱万緡、绢万匹!”
  郑麟应声而去。
  不多时,便从阎弘鲁家取走了一万多緡钱。
  隨后,慕容彦超便召集了泰寧军將士以及他新近招募的盗贼,总计將近一万人。
  有道是,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一万人,再加上一座坚城,这就是慕容彦超的底气所在。
  当一串串的大钱与一匹匹的布帛发下去之后,叛军顿时士气大振,个个高呼万岁。
  一时间,声震百里,响彻云霄。
  城外的周军大营內,郭威闻听此声,虎目微眯,沉声吩咐道:“秀峰,去准备吧!”
  王峻应声称是,目光锐利,神情肃然,转身出帐而去。
  与此同时,兗州城內,阎弘鲁府上。
  “阎司马,今日之事是下官对不住你!”
  “无妨!此事並非是出於你的本意,料也是受了那慕容彦超的胁迫。何况,如今城中这局势,留著这些金银细软,反倒是取祸之道,索性不如交了出去,以换得一条生路。”
  “司马,莫非真以为交出这些银钱,慕容彦超便会放过咱们?”
  “周度,你这是何意?”
  “司马,那慕容彦超贪得无厌,无论咱们交出多少钱財,这廝总会认为还有私藏!”
  “若是按你所说,那咱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崔周度未作回答,而是盯著那一堆银子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