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儒圣?曹长卿?
  “这回百花会还有作诗的项目?这小剑神,想法挺多啊!”
  酒楼二楼,谢宣听到李七夜的话,眉毛一挑,有点意外。
  紧接著,他就乐了,顺手从背后的书箱里摸出一本书册,拿在手里掂了掂。
  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对吟诗作对这种事,骨子里还是有点癮的,这会儿心里还真有点痒痒,想下去凑个热闹。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歹算是前辈,又是江湖上掛名的“儒剑仙”,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先让给年轻人吧。
  李七夜瞧著楼下眾人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笑,开口问道:
  “我看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兴致还挺高。”
  “那么,哪位才子佳人,愿意先来打个头阵?”
  话音落下不久,一位身著青衫的读书人自席间缓步走出。
  此人眉眼温润,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通身上下便似浸润著经年累月的书卷墨香。
  他行至厅中,拾首向二楼廊前的李七夜拱手一揖,姿態从容,嗓音和煦:
  “在下曹长卿,一介读书人,见诸位谦让,无人愿开此先声,便由我来拋砖引玉罢。”
  话音落下,曹长卿便缓缓负手而立。
  周身並无劲气鼓盪,却自有一股温润而浩然的书卷意气,无声瀰漫开来。
  隨后,他开口吟诵,声调沉静,带著几分岁月浸染过的沧然:
  “沧海浮沉命难料,隨波避浪是庸徒。”
  “男儿当弃机心巧,碎骨焚身亦不殊。”
  四句吟罢,余音似还在樑柱间轻微迴荡。
  满堂宾客一时寂然,仿佛被诗中那股苍茫执拗的气韵所摄,心神隨之沉浮了片刻。
  数息之后,眾人才似从某种意境中挣脱,回过神来,继而掌声四起,由衷喝彩。
  谁也未料,这百花会上竟真是藏龙臥虎,方一开场,便有人吟出如此风骨嶙峋,意境深远的诗句来。
  “好诗!当真是好诗!”
  谢宣自己就是个读书人,曹长卿吟的这四句诗里那股子执拗不屈的劲儿,他听得明明白白。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著楼下的曹长卿投去讚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高声夸道。
  李七夜听罢,亦是微微頷首。
  他垂目望向楼下那青衫磊落的读书人,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含笑道:
  “儒剑仙所言不虚,此诗气象崢嶸,確是好诗。”
  稍作停顿,他復又温声问道:“你唤作曹长卿,是么?”
  曹长卿闻声,身形愈发挺直,执礼甚恭,清声应道:
  “回剑神,在下正是曹长卿。”
  李七夜点了点头,面上笑意温煦,缓声道:“是个好名字,况且,从你这一身气象来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儒圣之位。”
  此言一出,曹长卿心中微微一震,未曾料到这位剑神竟会给予自己如此之高的期许。
  儒圣二字,何等分量?
  那是天下读书人心中至高的尊称,足以引领文脉,为万眾师。
  他略定心神,仍是谦和地笑了笑,拱手回道:
  “剑神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儒圣之称,实在愧不敢当。
  见对方这般谦逊姿態,李七夜便不再多言,转而温声道:
  “你这诗,当得起一个『好』字,我既说了有彩头,自然不能食言。”
  话音落下,他衣袖轻拂,掌心已多了一枚锦囊。
  那锦囊形制古雅,缎面隱隱有暗纹流动。
  他並未多作解释,只隨手向下一递。
  那锦囊便如被一缕清风托著,徐徐落向曹长卿面前,去势平稳。
  曹长卿见状,只稍一抬手,便稳稳接入掌中。
  指腹触及锦囊细滑的缎面,他心下微怔,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这其中所盛何物?
  但他並未立即拆看。
  此时此地,眾目睽睽,贸然开启终究失礼。
  即便这彩头已属自己,亦当持重。
  於是他將锦囊收入袖中,整肃衣冠,向上方郑重一揖:
  “长卿,谢过剑神。”
  其后半个时辰,陆续又有数位读书人上前吟诵诗作。
  虽不及曹长卿那首气象崢嶸,亦各有可取之处,李七夜皆依言赠了彩头。
  其间却有一段插曲。
  几位世家小姐明知李七夜身边已有佳人相伴,竟仍有胆大的,借著赋诗之名,將仰慕情意婉转织进字句之间,当眾吟来。
  席间李寒衣静静听著,面上虽仍维持著淡然神色,指尖却无意识般轻轻收拢,攥住了袖角。
  那些诗句中的情意再含蓄,又如何听不出来?
  偏又发作不得,人家只是“作诗”,未曾逾矩半分。
  她便只能这般端坐著,看著楼下那一道道或羞涩或大胆投来的目光,心底那股无名火气隱隱窜动,却又无处可泄,只得生生按捺下去。
  ……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这次百花会的第一个环节,吟诗作对,算是热闹完了。
  第二个环节嘛,就是让在场的年轻人们互相认识认识,自由交流一下。
  眼下这两项都进行得七七八八,这届百花会,眼瞅著也就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见席间气氛依旧和融,李七夜缓步上前,凭栏而立,目光温煦地扫过楼下眾人,含笑道:
  “诸位远道而来,赏脸赴会,是给我雪月城面子,李某在此,先谢过各位。”
  他略作停顿,声音清朗,续道:
  “眼下百花会虽將落幕,诸位若有閒暇,不必急於返程,雪月城已备好客房,留宿一晚,明日再从容归去也不迟。”
  “此外,在这百花会收官之际,尚有一份薄礼,想请诸位一同观览。”
  李七夜话音落下,席间眾人皆是一怔。
  在这百花会行將结束之际,竟还有一份薄礼相示?
  这自然是意外之喜,一时间,期待之色再度浮现於眾人面庞。
  亦有不少人本就动了留宿的念头。
  此刻夜色已深,星月渐明,此时赶路確非上策。
  便在此刻,曹长卿自席间起身。
  他未看向李七夜,目光反而落向其身后那位青衫文士,面上带著温和的敬意,缓声询道:
  “久闻儒剑仙大名,不知百花会散后,可否容在下叨扰片刻,聊一聊书中道理?”
  他本是读书人,即便谢宣身负剑仙之誉,在他心中,那份同为读书人的相契与敬慕,反而更重几分。
  毕竟,这位不仅是剑仙,更是天下皆知的“儒剑仙”。
  终究,是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