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智破偽印
  那汉子见卢熙都承认了印章是真,顿时气焰更盛。
  上前一步,一把从卢熙手中夺回印章,冷笑道:
  “认了就好!老子还有更绝的!”
  他大步走到李宥的几案前,抓起那张刚写过字的纸,把印章往墨汁里蘸了蘸。
  然后在李宥刚写的“李宥”二字旁边,用力按了下去。
  “都来看看!”那汉子举起纸,在堂中走了一圈,“这印章上的字,跟这小子写的字,是不是一模一样!”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李宥写的“李宥”二字,遒劲工整,间架分明。
  而印章按出来的“李宥”二字,线条清晰,与李宥的字跡如出一辙。
  二者分明是同一人手笔。
  郑温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卢熙眉头紧锁,盯著那张纸,久久不语。
  那汉子得意洋洋地把纸举得更高:“看清楚了吧?这印章要是假的,能印出跟这小子字跡一模一样的字吗?
  他要是没去过赌坊,这印章怎么会在我手上?”
  他转过头,盯著李宥,眼中满是挑衅:“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堂中的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看向李宥的目光,已然出现了怀疑。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卢先生,学生有话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崔琰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堂中,朝卢熙拱了拱手,又转向眾人,目光在李宥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学生本不该多言,可此事关乎学馆清誉,学生身为崔氏子弟,不能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印章是李相公府上的制式。
  印文又与李二郎的字跡一般无二,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宥目无学馆规矩,先生应当將其立即逐出学馆。”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跟著点头,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崔琰退回座位前,目光与那汉子隱蔽地交换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那汉子得了支持,变得更加张狂,他把纸举得更高,衝著李宥挑衅道:“听见没有?连你们自己人都看不过去了!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宥依旧立在原地,眉眼平静,连一丝慌乱都无。
  待到堂中议论声稍歇,他才淡淡开口:
  “我无话可说?”
  他轻轻一笑,目光掠过崔琰那张强压得意的脸:
  “我只是在想,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卢先生面前,在一眾同窗面前,把一场拙劣到可笑的戏,演得这般理直气壮。”
  那汉子脸色一沉:“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字跡印文一模一样,你还想狡辩?”
  “狡辩?”李宥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也更冷了几分。
  “我不是狡辩,是笑你蠢,笑你连最基本的印章规矩都不懂,就敢拿著这枚假印,来学馆班门弄斧!”
  那汉子脸色骤变,厉声吼道:“你放什么狗屁!这不就是你的印章,刚才你们先生都认了的。”
  “卢先生认得,是『冰井堂』的篆法形制,认得是这枚印的工艺像真,却没说,这枚印是我的!”
  李宥向前一步,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愈发清亮,
  “你们且看。这纸上,我写的『李宥』二字,乃是楷书,笔锋有起有落,有藏有露,是活的;
  而这印章按出来的『李宥』,看似与我手书一模一样,实则是死板的復刻!”
  他伸手夺过那枚铜印,递到卢熙面前,又转向眾人:“我大唐文人,歷来有个规矩,印用篆,书用楷!
  印文必是小篆,圆转舒展,有金石之气;手书多为楷书,遒劲方正,有笔墨之韵。
  二者笔法不同、风骨各异,绝无可能丝毫不差,如同拓印一般!”
  “唯有仿造之人,不懂这个规矩,怕印文与手书对不上,才会笨到照著我平日的楷书笔跡,一笔一画描刻成印!”
  李宥指尖叩击印面,“这哪里是什么私印?不过是个照著我字跡描出来的死模子,连刻印最基本的篆法都没有,也敢拿来充数?”
  他又抬眼看向那汉子,目光如冰,直刺要害:“更何况,冰井堂是我阿郎在长安的书斋名號,而我自小就居住在洛阳!”
  “我若制印,当用阿郎在洛阳的书斋號,为何要用长安的书斋號?”
  他將铜印狠狠掷在地上,“噹啷”一声,震得那汉子浑身一哆嗦。
  堂中一片死寂。
  那汉子张大了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冷汗顺著额角滚滚而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郑温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跳起来,指著那汉子骂道:
  “听见没有?你连印章是刻篆还是刻楷都分不清,也敢来学馆撒野!你背后那人,找的都是什么蠢货!”
  堂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那汉子脸色涨红,嘴唇哆嗦著,偷瞄了崔琰一眼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那两个泼皮也跟著往后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崔琰,此刻突然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卢熙从李宥手中接过那枚印章,翻来覆去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二郎说得不错。此印虽刻著『冰井堂』三字,篆法形制倒还说得过去。
  可这印面上的『李宥』二字,確是照楷书描刻,失了篆书风骨。这印……不是正经文人用的私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又看了一眼崔琰,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意:
  “你到底是何人?又受何人指使?来此讹诈,不怕洛阳县的监牢了么?”
  那汉子彻底慌了。
  他猛地转身,推开身后两个泼皮,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那两个泼皮也跟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崔琰看著那汉子逃跑的背影,脸色更加难看。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
  李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崔十二郎,你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