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澄清诬陷
  李宥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根钉子,把崔琰钉在了原地。
  崔琰僵在那里,背对著眾人,看不清表情。
  可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堂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琰身上。
  崔琰缓缓转过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压著怒意,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李宥,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发紧,带著几分色厉內荏,“今日之事,与我何干?”
  郑温腾地跳起来,指著崔琰骂道:“与你何干?你方才跳出来说什么『人证物证俱在』。
  说什么『立即逐出学馆』,这会儿倒撇得乾净?这泼皮说不得就是你指使的。”
  崔琰脸色一变,说道:“郑温,你空口无凭,想构陷於我么?”
  郑温正要再言。
  李宥却立即抬手止住他。
  “郑兄,慎言。”李宥看了郑温一眼,目光平静,“无凭无据,不可胡乱指认。”
  郑温一噎,急得直跺脚:“二郎!你……”
  李宥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卢熙,躬身一礼。
  “先生,学生有一事请教。”
  卢熙看著他,点了点头。
  李宥直起身,声音清朗,传遍整间讲堂:
  “今日之事,虽是一场闹剧,可其中有一处关节,学生越想越觉得蹊蹺,恳请先生为学生做主,详查到底。”
  卢熙眉头微挑:“哦?说来听听。”
  李宥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眾人,最后落在地上那枚印章上。
  “这枚假印,是照著学生的字跡刻的。诸位方才都看见了,这印上的字,与学生的楷书確实有七八分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冷:
  “可学生斗胆问一句。学生的字跡,何时流传到学馆之外了?”
  堂中一静。
  李宥继续道:“学生入卢先生门下读书,不过数月。平日习字,只在堂舍和后舍,从未对外示人。
  学馆之外的人,如何能拿到学生的字跡?又如何能照著学生的字跡,刻出这枚假印?”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郑温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对啊!二郎的字,外人怎么知道长什么样?”
  李宥点点头,目光落在崔琰身上。
  崔琰脸色微变,却强撑著没有开口。
  李宥收回目光,转向卢熙,声音愈发沉稳:
  “先生,这假印能刻成这样,只有一个可能。刻印之人,见过学生的字跡,而且不止一次,才能描摹得这般相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也就是说,这学馆里,有人盗走了我的字帖,想要诬陷於我。”
  堂中一片譁然。
  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崔琰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拼命忍著什么。
  卢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二郎,你可有怀疑之人?”
  李宥摇了摇头。
  “学生没有证据,不敢妄言。”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可学生恳请先生,此事不可就此揭过。
  今日有人能偷学生的字跡刻印栽赃,明日就能偷別人的字跡,谁知道还能做出多少下作的事。
  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这学馆里,谁还能安心读书?”
  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学生纷纷点头,有人开口道:“先生,李二郎说得有理!这事得查清楚!”
  “对!今日能栽赃他,明日就能栽赃咱们!”
  “查!必须查!”
  卢熙抬起手,止住眾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从李宥身上移开,落在崔琰身上,停留了片刻。
  崔琰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卢熙收回目光,缓缓道:“此事,我会著人查访。若真有內鬼,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眾人,声音愈发沉凝:
  “正好,借著今日之事,我有几句话要说。”
  学生们面面相覷,不知先生要说什么。
  卢熙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再有三个月,便是河南府解试之期。你们当中,许多人今年都可下场一试。十年寒窗,为的就是这一日。”
  堂中一静。
  解试二字,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在学生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卢熙继续道:“科场取士,首重品行。文章锦绣,不过锦上添花;心术不正,纵有满腹经纶,也难登大雅之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
  “今日之事,你们心里都有数。谁在背后捣鬼,谁在暗处使绊子,我慢慢调查。但从今日起,若有人再敢用这等阴损手段陷害同窗。”
  他的目光如刀,在眾人脸上一一剐过,一字一句道:
  “我卢熙在此立誓,定將他逐出学馆,永不再录。不但如此,我还要亲笔修书一封,知会河南府学官,此人心术不正,品行不端,永不得参加科举!”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死寂。
  崔琰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卢熙继续说道:
  “你们记住,科场之上,拼的是才学,不是手段。若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就趁早回家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他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李宥留一下。”
  学生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崔琰低著头,快步往外走,脚下生风,头也不敢回。
  郑温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正要回头跟李宥一起嘲笑崔琰一番,却见卢熙摆了摆手。
  “郑温,你先出去。”
  郑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看了李宥一眼,低声道:“二郎,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他也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堂门缓缓关上,堂中只剩下李宥和卢熙二人。
  卢熙负手而立,看著李宥,久久没有说话。
  李宥垂手而立,也没有开口。
  良久,卢熙忽然笑了,说道:“我卢熙教过学子上百,只你是最优秀的一个。可光会读书还不够。
  科举取士,不只看文章,还要看名声,看人脉,看你在士林中的风评。这些东西,关在学馆里是学不到的。”
  李宥心中一动,隱约猜到了什么。
  卢熙看著他,缓缓道:“最近洛阳城里热闹得很。圣驾驻蹕,藩王云集,各地名士也纷纷赶来凑这个热闹。
  这些人聚在一起,少不了要办文会,吟诗作赋,谈玄论道。”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几分深意:
  “我这几日收到了几份帖子。滕王府、江夏王府、还有几位致仕的老相公,都要在洛阳办文会。我打算泽其一二带你去见识见识。”
  李宥心中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多谢先生提携。”
  卢熙摆了摆手,笑道:“別急著谢。文会可不是隨便去的。那些藩王名士,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你若是文章不行,见识浅薄,去了也是丟人。”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几分期许:
  “所以,这三个月,你得好好准备。文章要练,诗词要写,经义要通。到时候,別给我丟脸。”
  李宥重重点头:“学生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