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敖烈巧计说龙王 灵官亲临会仙才
  这话一出,涇河龙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涇河龙王猛地反应过来,眼前的贤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西海的紈絝三太子,而是天庭亲封的巡察灵官,掌三界巡查纠察之权,真要是小鼉龙犯了事落到他手里,按天规处置,那是本分。
  徇私包庇,那可就是违逆天条了。
  別说保人,搞不好连他这司雨大龙神连同涇河一府老小都要被牵连进去。
  涇河龙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方才的自得荡然无存,连忙往前凑了凑:“贤侄说的是!是姑父想浅了!那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依侄儿看,”敖烈见他终於上了心,便缓缓道,“不如姑父领他上天,入天河当差,正好歷练歷练,一来磨磨他的性子,二来也能靠著正经差事建功立业,將来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涇河龙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连连摇头:“贤侄,不是姑父不领情,自家人知自家事,你那九弟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天河差事何等重要,他哪里能行?”
  “他本来不行,可有侄儿在。”敖烈微微一笑,拋出了重磅筹码,“不瞒姑父,侄儿听老天使说,天河总督一职正好有空缺,侄儿想举荐九弟去担这个差事。”
  话还没说完,涇河龙王便猛地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行不行!贤侄,姑父知道你是好意,可天河总督那位置,就是姑父我也不敢接手,更別说你九弟一个毛头小子,到时候差事办砸了,那可是要剥皮抽筋,神魂俱灭的。”
  “姑父先別急著拒绝,听侄儿把话说完。”敖烈不急不躁,给他又斟满了杯酒,“侄儿既然敢举荐他,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涇河龙王还是连连摇头,嘆了口气,道尽一个父亲的顾虑:“贤侄,对於你那九弟,我不求他能建什么不世之功,只求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这事还是免了吧。”
  “侄儿说的,不是让他真的去担治水的差事。”
  敖烈点破其中关键,“天河总督,本就是调度全局的差事,不需要他亲自去治水,只要有能治水的人帮他办事就行了,姑父手底下,不就正好有这么一员治水大將吗?”
  涇河龙王一愣,隨即脸色沉了下来:“你说的是那个被我关在水牢里的仙官?”
  “不行!绝对不行!”涇河龙王连连摆手。
  “他刚把你九弟打了一顿,俩人结了怨仇,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同心协力?到时候別说是治水了,不先窝里反就不错了!”
  “姑父有所不知啊!”敖烈嘆了口气,“侄儿就跟您把实话说了吧,这次,是天庭派我来当这个说客的,这事,非成不可。”
  涇河龙王看向敖烈,眼神幽深,並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似是早就料到了。
  敖烈又道:“我若是想公事公办,大可以直接去天庭水部传旨,到时候姑父只会下不来台,可咱们是亲姑侄,打断骨头连著筋,侄儿怎么可能让姑父难堪呢?”
  “姑父您想,这治水的人才,天庭迟早是要重用的,大天尊也正是因此才加封的您这个司雨大龙神,若是那小仙真的治好了天河,立下功劳,到时候,您这执掌八河水脉的大龙神,岂不成了沽名钓誉之辈?”
  “这……”
  涇河龙王知道他这侄儿说的没错,如今自己领了这司雨大龙神的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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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倘若是个被他打压的小辈把天河治好了,岂不是明摆著告诉天庭,他这司雨大龙神乃是尸位素餐!
  到时候,丟的可就不仅是脸面了……
  “哎呀!好贤侄!”涇河龙王忙赔笑道,“不是姑父不愿意,只是那年轻人仗著自己有几分治水的本事,目中无人,实在是气人!我是怕,万一让他得了势,將来对我龙族在天庭任职不利啊!”
  “我的好姑父,您怎么这时候反倒糊涂了?”敖烈笑著给他续上酒,
  “一时的意气之爭,算得了什么?总督之位在九弟手里,对他委以重任,您再做这小仙的举荐人,这层知遇之恩、提携之情在,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还能翻了天不成,
  將来他治水有功,那也是您这个司雨大龙神慧眼识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涇河龙王握著酒杯,半晌之后,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散去,显然是动了心。
  可半晌,他又嘆了口气,面露难色:“话是这么说,可这些日子,我又是把他关进水牢,又是给他冷脸看,如今再反过来用他,怕是他心里有怨气,不肯尽心啊。”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敖烈嗤笑一声,“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那他这仙籙也该被革掉。”
  这话糙理不糙,涇河龙王闻言,终於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道:“好!贤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姑父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识好歹了!”
  说罢,涇河龙王当即解下腰间悬掛的水部令牌,递到敖烈面前:“你拿著它,直接去水牢提人!若是这小仙不与我计较的话,姑父就答应你了。”
  敖烈接过令牌,当即起身行礼:“侄儿谢过姑父。”
  两人又喝了几杯,敖烈便起身告辞,带著蛟魔王离开了正殿,往涇河深处的水牢而去。
  他刚走,龙母便从偏殿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担忧,走到涇河龙王身边:“陛下,烈儿这事,靠谱吗?那天河治水的差事,可不是闹著玩的,万一小九办砸了,那可是要上斩妖台的啊!”
  “你放心,烈儿心里有数。”涇河龙王看著敖烈离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讚嘆,“咱们这个侄儿,可真是不简单啊!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给说动了!有他在,龙族在天庭就有话语权!”
  涇河龙王转头握住龙母的手,嘆了口气:“老九到底是我的儿子,將来总要去其他水系当差治水的,不趁著手底下有良將好好磨练磨练,將来独当一面真要出了事,那才是回天乏术,烈儿说的对,我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辈子。”
  龙母闻言,沉默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眼底的宠溺也散去了几分,多了些坚定:“你说的是,烈儿方才说的话,我也听进去了,不能再让小九这般无法无天地下去了。”
  ……
  另一边,敖烈正踏著水波,一路往涇河最深处而去。
  幽暗的河底暗流翻涌,守在水牢外的夜叉见了敖烈手中令牌,当即躬身行礼,却个个垂著头,无一人上前引路。
  敖烈抬眼望去,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铁柵、锁链、封禁禁制,一样都没有。
  所谓的水牢,不过是岩壁间凿出的一间石室,正门大敞四开,连半点遮挡都没有。
  別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天仙,就是个寻常小妖,抬抬脚就能隨意进出,里面的人想出来,更是一步就能跨到外面。
  蛟魔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叫水牢?”
  敖烈淡淡开口,“蛟贤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此乃画地为牢,意思再简单不过,想请他出去没门。”
  敖烈说著,视线落在那石室一角,只见那青衫仙官正临案翻看著治水图卷,神態气定神閒,对外头的动静,视而不见。
  只这一眼,敖烈便明白了。
  他先前只当是姑父好面子,因儿子被打便挟私报復,寧可把这百年难遇的治水贤才关在水牢里折辱,也不肯低头用人。
  可如今才知,不是司雨大龙神,不肯服软放人,是这位被关的仙官,压根就没打算给任何人放他出来的台阶。
  敖烈恍然难怪姑父这等老臣会这么容易被他说动,原来这烫手的山芋还在后头呢!
  蛟魔王冷哼一声,问:“那依殿下看,该如何请出这位朱姓仙官?”
  “请?笑话!”敖烈目光移向石室,朗声道:
  “我说,朱仙官,你这架子倒是摆的十足啊!”
  石室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那青衫仙官终於抬起头来,与敖烈双目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