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武者
  陈松回到砖窑后的凹洞,野狗和野兔的尸身还在。
  他定了定神,开始处理,没有趁手工具,只能用柴刀笨拙地剥皮、分割。
  狗皮虽破损,鞣製后也能御寒,狗肉腥臊,需仔细处理,兔肉则相对乾净,是难得的细粮。
  血污和寒冷让手指僵硬,但陈松强迫自己专注。
  剥皮、剔骨、分割......重复而血腥的工作中,【篤行】微光隱隱流转,手上的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有条理。
  下刀的位置、力道,在一次次尝试中微调,竟比预想中顺利些。
  陈松將相对完整的狗皮和最好的几块兔肉用大树叶包好,其余狗肉和內臟用破布裹紧,埋在雪堆深处——这些味道重,需另做打算。
  天色將晚,陈松不敢久留,揣好兔肉和狗皮,绕远路从镇子南边偏僻处回家。
  推开家门,一股药味混著寒气扑面。
  小禾正踮脚往破陶罐里添水,见他回来,眼睛一亮,隨即看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树叶包和手上未洗净的血跡,小脸白了白。
  “哥......”
  “没事。”陈鬆柔声道,迅速关上门。他將树叶包放在炕沿,打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鲜肉。
  小禾“啊”了一声,捂住嘴,眼里瞬间涌上泪花,是饿极了的人看到食物最本能的反应。
  里屋传来母亲急切的咳嗽和询问:“松儿,你......你哪来的......”
  “娘,別问。”陈松打断,声音疲惫,“乾净的肉,小禾,生火,烧水。”
  他取出一块最肥嫩的兔肉,切成小块,扔进烧开的水里。
  没有调料,只有一点粗盐。
  很快,简陋的茅屋里瀰漫开久违的肉香,小禾蹲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陶罐,不住吞咽口水。
  陈松自己却没什么胃口,血腥味仿佛还縈绕在鼻尖。
  他走到水缸边,就著冰冷的水,用力搓洗手上、柴刀上的血污。
  那场与野狗的搏杀,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回放,若非那一点【篤行】带来的专注和狠劲,若非柴刀恰好砍中肩胛......死的就是自己。
  这世界,要活下去,光靠笨功夫和狠劲,够吗?
  肉煮好了,陈松先给母亲盛了一碗浓汤和几块肉,又给小禾盛了满满一碗。
  看著妹妹狼吞虎咽,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下的样子,陈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丝,隨即又拧得更紧,
  这点肉,撑不了几天。
  “慢点吃。”陈松哑声道,自己只喝了小半碗汤,將大部分肉留给了母亲和妹妹。
  夜里,陈松没有继续练扁担,他坐在冰冷的炕沿,就著窗外微弱的雪光,仔细鞣製那张狗皮。
  这是个细致活,需要耐心和手感。
  他回忆著原身模糊见过的鞣皮步骤,一点点刮去残留的脂肪和肉膜,用草木灰和盐水浸泡揉搓。
  【篤行】再次发挥作用,枯燥的重复中,他的手指仿佛记住了皮革的纹理和韧性,力道控制得越发均匀。
  待到后半夜,一张虽粗糙但已柔软许多的狗皮初具模样。
  陈松將其晾在屋內通风处,心里盘算著,改日或许能换点粮食或盐。
  肉香在破屋里停留了一夜,就像一场短暂而奢侈的梦。
  天未亮,陈松已起身,掌心被柴刀磨破的地方结了薄痂,又被冷水浸得发白。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昨夜鞣皮的重复动作,让指关节的灵活度似乎又提升了不少——【篤行】的效果,在细微处积累。
  陈松將剩下的兔肉仔细藏好,只切下窄窄一条,连同几块煮过的肉骨,用干荷叶包了,揣进怀里。
  狗皮半干,叠好放在炕头,母亲夜里咳得轻了些,小禾脸上也有了一点暖色,这让陈松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稍微鬆动了一角。
  但还不够。
  需要盐,需要更多的粮食,需要应对刘三爷隨时可能上门的“炭敬”。
  野狗肉腥臊,镇上不会有人要,但或许......可以试试別的路子。
  陈松再次出门,这次目標明確——镇南的集市。
  那是平明镇最杂乱却也最可能有活路的地方,三教九流,货品真假混杂。
  寒风依旧,集市上人却不少,多是附近村户来以物易物,换些过冬的急用。
  陈松裹紧破袄,低头穿行在摊贩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
  他看到了卖粗盐的,盐粒发黄,价格却比官盐便宜近半。看到了收皮货的贩子,正拎著一张狐皮对著光挑剔地看。
  也看到了蹲在角落,面前摆著几把旧兵器、几本破烂册子的人。
  陈松脚步微顿。那几本册子封皮模糊,隱约有《基础桩功》、《五虎断门刀残谱》之类的字样。
  卖货的是个独眼老汉,裹著脏兮兮的羊皮袄,揣著手打盹。
  武道。
  这个词在陈松心里划过,原身的记忆里,这是极遥远的东西。
  平明镇太小,真正的武者凤毛麟角,多是些会几下拳脚的护院、鏢师。
  但即便是最粗浅的拳脚,也意味著力量,意味著在这世道多一分立身的本钱。
  威远鏢局招趟子手,考的恐怕就是最基础的体魄和粗浅武艺。
  陈松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兔肉和肉骨,走到独眼老汉摊前,蹲下。
  “老丈,这册子怎么卖?”他拿起那本最破的《基础桩功》。
  独眼老汉掀开眼皮,浑浊的独眼扫了陈松一下,又闭上,懒洋洋道:“三百文,或者等值的肉、粮。”
  陈松心一沉,自己全身上下,值钱的只有怀里这点肉和家里那张未鞣製完的狗皮。
  “能看看吗?”陈松低声问。
  老汉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陈松小心翻开册子。
  纸张脆黄,字跡潦草,配有简陋的人形图示,內容確实基础,讲的是站桩调息、凝神静气、感应气血流动的法门,强调“稳如磐石,气血自生”,並无具体招式。
  匆匆翻了几页,陈松凭藉【篤行】带来的专註记忆,强行记下了一些关键姿势和呼吸要点。
  文字粗浅,但其中提到的“气感”、“凝力於一点”,让他心中微动。
  “太贵了。”陈松放下册子,站起身。
  “爱买不买。”老汉嘟囔一句,不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