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送死的人总是那么著急
  西域的夜,风跟刀子一样。
  荒凉的山口下,一堆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光跟热。
  杨不悔已经睡熟,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实毛皮里,呼吸匀称。
  纪晓芙坐在火堆边,静静看著火苗跳动。
  她身上披了件厚实斗篷,把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
  这几天,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日子。
  不用再提心弔胆,不用再忍受同门的白眼跟师父那失望到极点的目光。
  天塌下来,好像都有身边这个男人顶著。
  她偷偷瞥了一眼。
  张江龙就坐在她不远处,靠著块巨石,双目微闭,人好像已经跟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又感觉他远在天边。
  这种感觉很奇特,却让她莫名心安。
  忽然,张江龙那雕塑一样的身形微不可查的一动,眼皮都没抬,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来了。
  送死的人,永远比赶路的人积极。
  在他的超维感知中,两道鬼祟气息正借著夜色跟岩石的掩护,慢慢的蹭了过来。
  那气息里混著贪婪淫邪还有一丝自作聪明的狡诈。
  是两头饿狼。
  而且是那种在江湖上混跡已久,专挑软柿子捏的老油子。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堆满假笑,身上穿著华山派的服饰。
  “二位请了!”
  其中一个高瘦汉子拱了拱手,眼神却跟鉤子似的,在纪晓芙秀美的脸庞跟那匹神骏的西域大马身上来回的鉤。
  “我乃华山派简捷,这位是我师弟薛公远。我二人也是前往崑崙,不想在此荒山野岭,竟能遇到同道。”
  纪晓芙心头一紧。
  她本能的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善,下意识把杨不悔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张江龙那靠了半分。
  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薛公远则盯著纪晓芙,嘿嘿一笑:
  “这位女侠好生面善,我们可是在蝴蝶谷见过?哎呀,想起来了,那日我等也去求医,胡青牛那老匹夫不开门。倒是对女侠印象深刻得很。”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那双三角眼里闪的,全是赤裸裸的欲望。
  纪晓芙何曾被这等目光注视过,她脸色发白,厌恶的別过头,冷冷道:
  “二位有事?”
  简捷的目光,早已落在那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跟旁边鼓鼓囊囊的行囊上。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男二女还带著个孩子,家当却这么丰厚。
  男的年轻,女的漂亮。
  这不是老天爷送上门的肥羊是什么?
  至於对方的来歷?
  呵,在这西域荒漠,死人,是不需要来歷的。
  “女侠莫要误会。”
  简捷笑得更假了,“我师兄弟二人,见二位在此露宿,也是一番好意。这西域夜晚,多有豺狼野兽,不如...”
  他话说到一半,跟薛公远交换了个只有同类才懂的眼神。
  一个充满杀意跟贪婪的眼神。
  动手!
  “不如请阁下上路!”
  薛公远狞笑一声,脸上的假笑一下就被凶狠取代!
  他猛的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依旧闭目养神的张江龙,厉声喝道:
  “小子,识相的,把马银子还有这个小妞留下!大爷我看你年轻,可以发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同时,简捷身形一晃,狸猫一样窜了出去,从另一侧堵住了纪晓芙的退路,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容:
  “女侠,你这细皮嫩肉的,跟我们师兄弟回华山,可比在这荒郊野外吃苦强多了!哈哈哈哈哈!!!”
  气氛瞬间肃杀!
  纪晓芙脸色煞白,“呛”的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她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峨眉弟子的傲骨还在。
  只是握著剑柄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两个老恶棍的对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男人。
  她唯一的希望。
  呵呵,中山之狼。
  农夫与蛇的故事,真是永恆的经典。
  张江龙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两个跳樑小丑,甚至不配让他站起来。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打家劫舍的低级套路。
  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业务能力能不能专业一点?
  面对薛公远递到面门三尺的剑尖,面对简捷快要碰到纪晓芙衣角的脏手。
  张江龙终於动了。
  他依然坐在原地,靠著那块巨石,姿势都没有半点改变。
  只是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乾净,火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然后,在纪晓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食指跟中指,姿態优雅又诡异,就这么从烧得正旺的篝火里,轻飘飘的夹起两枚烧得通红,甚至微微发亮的石子。
  滚烫的石子在他指尖,好像一点温度都没有。
  热量和光芒,都被一层无形的混沌气劲牢牢锁住。
  下一瞬,他手腕一抖。
  屈指,连弹!
  这个动作快到了极致,也隨意到了极致。
  跟弹掉指尖的两点灰尘没区別。
  两道微不可查的红光,洞穿了时间空间,带著一股毁灭性的灼热气息,一闪而逝!
  “嗤!”
  “嗤!”
  两声极轻的响动,热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摆。
  前一秒还囂张狞笑的简捷跟薛公远,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简捷那刺向张江龙的剑,停在了半空。
  薛公远那伸向纪晓芙的手,僵硬在了空中。
  两人眉心处,各多了一个小小的焦黑孔洞。
  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伤口跟里面的脑子,在碰到石子的瞬间,就被那恐怖高温跟螺旋劲力,直接烧成了焦炭。
  两人眼里的贪婪淫邪跟错愕,就这么永远定了格。
  然后,跟两根抽了骨头的木桩子似的,直挺挺的往后倒下。
  “砰!”
  “砰!”
  尸体摔在地上,激起两团尘土。
  从出手到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快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一声。
  静。
  整个山口,陷入了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只有篝火依旧在噼啪燃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纪晓芙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握著剑,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依旧靠在石头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的男人。
  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手从她脚底心直衝上来,一下抓住了她的心臟!
  死了?
  两个华山派的成名高手。
  就这么......死了?
  甚至......他都没有站起来。
  他杀人,就跟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一样。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什么样的冷漠?
  就在这时,张江龙动了。
  他伸出手,从旁边拿起根乾柴,从容的把石子夹走后留下的火力空缺补上,让火烧的更旺了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抬起眼皮,平静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然后,他目光落在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得跟风里落叶一样的纪晓芙身上。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波澜的语气,淡淡说道:
  “看到了么。”
  “我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是他们自己,非要来送死。”
  “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平静,清晰。
  每个字,都像一块玄冰,狠狠的砸进纪晓芙的灵魂深处。
  她猛的打了个寒颤。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一下席捲她全身,让她感觉比这西域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
  这一刻她才真明白,这个男人带来的所谓安全感,究竟是建在多么恐怖的基础上。
  他不是侠客,也不是神仙。
  他就是一种简单直接,又冰冷到极点的......狠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没有对错,只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