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宠物』
  “……”
  “……”
  死寂一般的沉默,瀰漫在一人一『仙』身边。
  孟陵的大脑转得比期末考试还要夸张,拼命思索著对策。
  可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十二岁孩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能与这个突然出现,『正大光明』站在高坡之上,沐浴著月光,却能让前面那四个大人都无法察觉的『仙』对抗?
  好在孟陵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孩子,就和考试做题一样,不会的题就不做,节约时间先去完成后面的题目。
  作为一个孩子,他也有年纪小的优势。
  刚刚还目露惊恐,一脸慌张的孟陵,顿时收起了所有的慌乱,反而露出自己圆润明亮的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对著白衣仙人眨个不停,嘴里更是发出倒退四五岁年纪才能发出的萌声萌语。
  “你在嗦什么呀!白衣仙人叔叔!”
  “……”
  白衣人露出几分错愕,旋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你这小子,果然有趣,有趣啊!”
  这么大的声音,三人组和傅爷爷都不回头,让孟陵心中暗暗庆幸了起来。
  是的,庆幸。
  还好他没大喊大叫,撒腿朝著傅爷爷他们狂奔,不然的话……
  念及此处,孟陵的笑容更加纯真。
  “叔叔,你是仙人对吗?看你长得这么帅,穿的衣服比电视剧里的演员还要好看,你一定是传说中的仙人吧!”
  “仙?哈哈哈,你说吾是仙?”白衣人温润的面容笑得有些狰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却在听到『仙』的说法后,露出几分不屑与桀驁。
  “一群虚偽至极,只懂得趋利避害的高级螻蚁罢了,你可莫要拿吾与它们对比。”
  孟陵心里不屑,心里念叨著:要是真有仙人现身,希望你別怂,大方的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你不信?”
  “不,我信,叔叔你最厉害了!”
  伴隨白衣人伸手,孟陵强忍住恐惧的情绪,任由那人抚摸著他的脑袋,哪怕太阳穴上的神经都不自觉的抽搐了起来,他也尽力让自己保持乖巧。
  毕竟这招算是他平日里最常用的办法了,在学校和家里,只要犯了错,这样能让他少挨不少惩罚。
  “不是那些人的转世身,血气才刚刚开始凝聚,连玄门中人都算不上,却能杀死我刚培养出的宠物,你小子確实很特別。”
  “……”
  什么转世身,什么玄门,孟陵通通听不懂。
  但是他知道,不能再按照这个白衣人的节奏对话,否则……自己迟早凉凉。
  平日里做错事的时候,只要在父母问责之前,先拋出其他问题,就能获得短暂的安全时间。
  所以……
  他乖巧的提前发问道:“叔叔,你如果不是仙人,那你是什么啊?是佛祖吗?还是妖……要维护世界和平的神明?”
  “佛?藏污纳垢尔尔,休要道出与吾相提並论,至於神?”
  白衣人显得有些落寞、唏嘘:“这世间哪里有神,所谓的神,不过是……”
  话音戛然而止,白衣人仿佛意识到自己似乎差点被一个小娃娃带偏了节奏,眯著眼睛打量起了眼前这个有些小聪明的孩子。
  孟陵无奈,一边硬著头皮,反手去摸出门前別在腰间的柴刀,一边继续乖巧的提问:
  “那……叔叔,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白衣人的眼睛很黑,就像是能洞穿人心的旋涡,只是多瞧上几眼,都让孟陵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不过他依旧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和面前的小人儿继续攀谈。
  “吾的名字……,你很想知道?”
  孟陵单纯的点了点头。
  白衣人似笑非笑的回应:“想知道吾的名字,去多读读古书,吾的故事虽然已经被你们这些凡人遗忘了很多,但是你若真有心,亦能从书中知晓吾名。”
  “当然,如果你能活到长大,活到……”
  活到长大?
  孟陵听见这话再也不做隱藏,谈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渐渐適应了这份恐惧,虽然还略微有些颤抖,但是抽出柴刀,做出劈砍的动作已经没太大问题。
  “我活你马,劳资砍死你这个鱉孙!!!”
  刀,是带著斑斑锈跡,蕴含破伤风神通的普通砍柴刀。
  人,是那个被傅有德强调,始终让他蕴养心头三分恶气的多灾多难少年郎。
  这一刀朴实无华,却饱含了孟陵对小伙伴死亡的愤恨,也饱含了对那些鬼怪诞生后,破碎他三观,扰乱他平静生活的怒火。
  换做寻常成年人当面,被这一样一刀劈砍在头顶上,也得饮恨领盒饭。
  可偏偏孟陵这一刀下去,身前的白衣人就仿佛是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砍中肉的触感丝滑落下。
  反而那站在孟陵面前的白衣人,还在笑吟吟的看著他。
  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是在问:小子,你终於不演了?
  一击不中!
  孟陵撒腿就跑。
  他跑路的方向也很有意思,並未朝自己救星傅爷爷的方向狂奔,也没冲向那三个省城下来的专业人士,而是向著反方向,特意朝著远离这片农家土屋的方向跑。
  “该死!该死!”
  他心中万分沮丧,没能一刀劈死这个总是在装x的白衣人。
  至於会不会杀错好人之类的问题,他从来没考虑过,都特么害死了谭家人,这种人如果真的是劳什子仙人,也是个坏仙、恶仙,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好內疚的?
  白衣人驻足在原地,看著身手敏捷全然不似十二岁小孩,甚至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矫健的孩子並没有多么恼怒,反而对眼前的孩子越发好奇起来。
  “原来以为你只是长了阴阳眼的灵童,可你这身气血,怎么有点像我族后裔?”
  少年在前面跑,白衣人就和阿飘一样,一袭白衣的跟在他身后。
  至於还在林子里餵蚊子的四个人,白衣人从始至终就没多看过哪怕一眼。
  孟陵都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可每次回头的时候,都能看见白衣人穷追不捨,他也不敢停,只能不停的往前跑。
  隨著体力的流逝,孟陵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不行,再这样跑下去,没被累死,也会被累到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他咬紧了牙关,心中渐渐发狠,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狰狞。
  看著孟陵刻意开始放缓的脚步,白衣人也丝毫不將其放在心上,反而有种猫戏老鼠的恶趣味,想看看小老鼠还能展现出怎样的手段,给他惊喜,给他意外。
  眼瞅著白衣人越来越近。
  “吞?还是不吞?”
  这是个问题。
  傅有德交代过,如果不是遇到生死危机,他以后绝对不能再动用吞鬼的神通,特別是在无法战胜的存在面前。
  否则一旦无法一击必中,后果可能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这个世界上比死亡更可怕的方式有很多,比如说小孩子总是喜欢幻想的那种……
  实验室切片研究。
  孟陵屡屡回头,心中也在不断权衡利弊。
  他的身体自从吞鬼后,总有一种时灵时不灵的直觉,直觉告诉他,吞鬼的神通,似乎並不能让他解决当下的麻烦。
  可是不吞的话……
  两难之间。
  孟陵一咬牙,停下脚步猛然回头。
  面对近在咫尺的白衣人,张开了他那充满未知的嘴巴。
  白衣人眉头一挑,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吞鬼神通却並没有发动,孟陵只是大喝了一声,脑海里瞬间被傅有德教学破虏刀架势的身影所覆盖。
  他学著傅有德的把式,气沉丹田,运转还未学会的破虏刀运气方式,拿著一把破柴刀,笨拙的开始缠头裹脑。
  缠头裹脑本是刀客运转重刀所用的一种借力运力方式,如今被孟陵用柴刀施展,多少有种东施效顰的四不像样子。
  然而隨著他架势摆开后,一身异於常人的气血波动激盪之下,那柴刀之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红光晕。
  “杀!!!”
  又是一声爆喝,三圈两缠后,孟陵右腿后移,以腰为轴,將这前摇夸张的一刀劈出。
  “哆!”的一声。
  这一次的出刀並没有砍在空处,而是结结实实的劈在了白衣人的胸口位置。
  “中了?”
  还没等孟陵的笑容凝聚,那白衣人却是猛然挥袖,將他的柴刀打飞,然后伸手抓住了孟陵的胳膊。
  错愕!
  孟陵其实並没有抱著太大的希望能砍中白衣人,他只是觉得哪怕是死,也不该死在逃跑的路上。
  甚至他还以为刀依旧会劈空,白衣人会是一种类似鬼魂一样的不可触碰状態。
  没想到柴刀加身,人家的肉身堪比金铁,连衣服上都没曾留下半点痕跡。
  並且……白衣人的手,很暖。
  那不是死人或恶鬼该有的温度,触碰在孟陵胳膊上时,有种明显高於人体正常36°,仿佛触摸暖水袋一样的温暖。
  可孟陵的心却暖不起来,一片冰冷:“叔叔……我说我是在和你开玩笑,你信吗?”
  “呵呵……”
  白衣人看上去並不在乎,伸手摁住了孟陵的头,阵阵暖流从他手中发出,从孟陵的额头入体,游走在他体內的四肢八骸之中,似乎是想搜寻某些东西。
  头上是暖流下灌,而孟陵腰后两侧与左肋下的冰凉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朝著那股暖流衝锋而去。
  一冷一热,在孟陵身体里產生了交锋,產生的冷热波动,让孟陵忍不住嘴角渗出了鲜血。
  “果然有猫腻!”
  白衣人充满了求知慾,如今被满足,本来有些不爽利的心情也恢復了不少。
  不过很快,在感受到冰冷感后,他又失望直摇头。
  “唉~~吾就知道,祂的血脉怎么可能出现在凡人身上,终究是吾想多了。”
  孟陵不明所以,咬牙忍痛的同时,乖巧不再,恶狠狠的看著白衣人。
  “孩子,你是不是去过那个隧道?”
  “是你乾的?”
  “看来是去过了,你该庆幸遇到的是吾,如果你遇到的是饕餮那个惫懒货,他可不会有心思和你聊这么久。”
  “你是谁??”
  白衣人在察觉到孟陵体內的那些奇怪之处,並不如他猜想那般之后,便瞬间失去了兴致,眼神都淡漠了几分。
  不过他还是矮下身子,扒了孟陵的外衣,眼神落在了三处灰白皮肤上。
  “呵呵,遭遇了他的宠物两次,吾的宠物一次,你居然还能活著,你倒也有几分气运在身。”
  “更难得的是,你身上的血亲愿力居然如此充沛,还有身负功德之人对你寄託了不少愿力,当真是个好苗子。”
  白衣人收回了双手,他所带来的那股暖流却没一起带走,反而顺著额头一直往下,直到心窝位置才堪堪停下,渐渐平息了下来。
  “你的运气不错,吾很欣赏你。”
  “……”
  “希望你能早点死在他的宠物手中。”
  “你是不是有病?欣赏我还要咒我早死?”
  “没关係,等你死了,吾会再次来找你,亲手……將你转化为吾的宠物,像你这样优质的宠物,应该会比一般的货色,更有披上红衣的机会。”
  “……”
  孟陵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白衣人给谭老三血符,让谭老三唤出了谭大力的子弒父的悲剧。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谭大力在行动之前,那歇斯底里的哀嚎咆哮,那两行喷涌而出的血泪。
  如果可以的话……
  谭大力应该也很不愿意被自己爸爸用那样的方式召唤回人间吧?
  他……很痛苦。
  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死了。
  他也寧愿自己彻底魂飞魄散,也绝对不希望会被白衣人骗著自己父母唤回。
  “你!做梦!”
  “呵呵,那可由不得你!”
  白衣人不知道在他心窝处留下了什么,在失去兴致后,便缓缓后退,只留下那副公式化的笑容,期待的看著孟陵,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瓷器胚子。
  他的身影在夜雾中渐渐虚幻,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就仿佛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孟陵也希望今晚只是一场梦。
  可是如今被冷热交替麻木虚弱的身体,以及浑身冰凉,却有些烧心的感受,让他明白自己又双叒一次遭遇了未知。
  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直到身子的麻木渐渐消退,他才拖著这副自己都看不透的身躯,慢慢挪步往回走。
  他记得……
  自己爷爷,还有那三个专家,还在蹲守『白衣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