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何谓之道?
  “小友,劳烦……再为贫道守护一程仁诚,贫道去去就回!”
  仁诚?
  是在说张扬吗?
  孟陵看著张明远冲天而起,一路裹挟著乌云,压向了狰兽之尾逃窜的方向,他的內心充满了羡慕。
  驾风御电,这仿佛是为他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修行到了极致,是真的可以当『仙人』的啊。
  周围躺倒了一大片人,他却是不慌,知道这些人只是昏睡而已,反而是一动不动,安详睡著的张扬,让孟陵被刺激的心臟渐渐缓和了下来。
  周兵的死,他的感触还不算太深。
  可是张扬的死,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响了他心中的那口警钟。
  与鬼物斗,与那些被遗忘在古籍中的神话生命斗,是会死人的。
  这条路,不是在过家家,如果不正视这一点,张扬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鑑。
  少年轻轻抚摸著张扬凌乱的发梢,特別是额头前那一小撮张扬的白髮,半开玩笑的说道:“你说你,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师父,你逞什么英雄啊?”
  “就不能再等等,等你的身体恢復如初,等你的师父过来再蹲守吗?就差半个多小时,仅仅只需要等待半个多小时,你本不用死的啊!”
  青年没有回答,安静的模样却又好似在反问。
  『说起来轻巧,你又为何要出手?』
  这话没法接,就像覃走南评价的那样,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良心上做不到见死不救,如果能做到,他也就不是张扬,自己也不会是被傅爷爷收徒的孟陵!
  微风拂过,少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就是不知他因为气血耗尽,感受到了寒冷,还是因为双手虎口崩裂,全身脱力在颤抖,又或者……因为又失去了一个哥哥,一个可以和他聊许多同学无法敘说的话题,可以给他提供玄门符籙篆刻之法的好哥哥。
  天边开始响起了惊雷。
  漆黑的天幕上,雷光將乌云衬得好似择人而噬的恶兽,阵阵雷光在一次次的牵引下,频繁而又狂暴的劈向了大地。
  孟陵知道,那是张明远在大发神威,与存在於《山海经》中的异兽狰战斗。
  “他,应该能打得过狰吧?”
  “覃爷说,紫袍是道门里最高级的法师之一,如果连他都打不过狰的话……”
  狰之上,还有四凶,还有那个充满神秘的白衣人。
  那紫袍法师之上呢?天师可以惩治四凶和白衣人吗?
  孟陵想不通,只是单纯的喜欢思考。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看了看有些狼藉的小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扬哥,走,我背著你,去看看你师父大发神威!”
  稚嫩的身体缓缓將青年扛到背上。
  现在的他有些脱力,加上张扬的身高比他更高,两条腿总是拖在地上,让他背著很是难受。
  不过他还是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了城隍庙,想去看看更精彩的世界,去看看自己的曾祖爷爷,去听更多的秘辛。
  这一路走得很慢。
  慢到天边的雷光开始缓缓消散,那道白雷倏忽间飞往了小区的方向,又在片刻后回到了两人面前。
  到这时,孟陵才看清楚张明远的新造型,內心升起了丝丝恐惧。
  紫袍法师,受伤了。
  他身上原本如同丝绸一般的袍子上,破了好几个血洞,上面还有深黑色的血跡残留。
  老道士的髮髻也被打乱,黑白掺杂的髮丝黏黏糊糊的隨意披散,看上去格外的狼狈。
  “你……输了?”
  张明远微微笑道:“贏了!”
  孟陵这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打贏了,不至於让人绝望。
  “那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狰了?”
  “不好说,远古的异兽有些只有一只,有些却有很多同族,我们对於狰的记载很少,並不確定。”
  “我的意思是,城隍庙是不是以后就没有危险了?”
  “我不知道。”
  “不是,你不是已经杀了狰?为什么会说不知道。”
  “狰只是最表面的危险,那棵树下……”张明远揉了揉孟陵的头髮:“你还小,別打听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等你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庙里的城隍会告诉你!”
  “城隍?庙里还有城隍?”
  “当然,以前没有,但是很快就会有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明远脸上闪过一丝骄傲,和孟陵以前初见张扬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我龙虎山天师有册封都城隍以下的权力,等我回了山门,就会奏请天师,册封功德墙上孟承威先生,为你们桃源县的新城隍。”
  “……”
  好傢伙,这不就是自己的曾祖爷爷吗?
  孟陵不敢吱声,怕自己这个『旁门左道』的弟子身份,坏了自己曾祖爷爷的机缘,升不了职。
  “咳咳!”张明远捂著嘴咳嗽了一声,显然他虽然强大,能斩杀狰,可是实力並没有超出狰多少。
  他轻轻从孟陵背上接过自己的徒弟,放到了自己的背上,亦如当初小时候那样,背著一个总是叫囂著,要成为四代紫衣的娃娃。
  等到背好了张扬,孟陵分明瞧见,这位强大的紫袍法师,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所以,他並没有那么洒脱,是吗?
  “小友,还请陪我再次稍等片刻,晚些时间,灵调局或许还要与你对一下口供。”
  “那你呢?你才是当事人吧?”
  “我需要先带著仁诚回山门,日后自会配合调查。”
  两人相顾无言,孟陵不是很喜欢这个总是装著洒脱的老道士,静静的等待著骆天华等人的到来。
  等到灵调局的人终於赶来之后,张明远自报家门,寒暄了几句后,便背著张扬,缓缓走向了黑暗。
  那佝僂的身影被江边的路灯缓缓拉长,丝丝喃喃细语也隨即响起。
  “仁诚啊,为师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为师修为不够,也做不到心如止水,看到一切,刚刚如果不是为了让狰死得更痛苦,我也不会破绽百出,险些被那孽畜反伤。”
  “既然我都做不到,又岂能对才修行了十八年的你,如此苛刻要求?”
  “痴儿,痴儿,紫衣只是外相,过於执著反而落了下乘啊!”
  下乘吗?
  孟陵为自己的好哥哥有些打抱不平,对著那佝僂的背影喊道:“那不是下乘,那是扬哥的梦想,是信仰!”
  紫袍法师脚步一顿,回头望著模样同样悽惨的孟陵。
  “穿上紫衣,延续四代,那是扬哥的梦想,若是不穿上法衣,他又能用怎样的方式向你证明,他修道有成?如何能告诉所有人,他灵台无垢,性命通达?”
  张明远的颤抖更加剧烈了三分,也不做分辨,只是一个劲的发出颤音,嘴里念叨著:“痴儿,痴儿。”“著相、著相!”
  “信仰吗?”
  “有你懂他,仁诚的道,不孤也!”
  道是什么?
  望著继续远行的背影,孟陵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字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小小的年纪只是有些不懂。
  究竟什么是道?修道又是在修些什么!那老道士又为何要压抑自己的情况,不能像自己这样想笑就笑,肆意洒脱?
  不是都说道士比和尚好,不用受戒,不跪帝王將相,不受情爱所累,可以隨心所欲吗?
  张扬又什么非要用紫衣来对標梦想与信仰?
  张明远又什么要克制自己的情感?非要弄得自己看上去很洒脱,很开心?
  难道,这就是大人们的世界吗?
  感觉比鬼物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