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劲显威
  夜深人静,隔壁父母压低的交谈声,却清晰地钻入刑天冀耳中。
  深度睡眠大幅提升了他的感知,也造成了额外的压力。
  “他爸,要不…跟小叔小姑子他们张张口?”母亲李美英犹豫著。
  “当初不是你死要面子,绝不能跟他们诉苦的么?
  现在又要我去说?合著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我不干!”父亲刑远桥很是傲娇。
  “这不是情况变了嘛!
  当初谁能料到夫子这深度睡眠这么耗粮?
  小天现在一顿能吃三斤米,一天还要吃五顿!这
  还得是配著一天三斤的山裂猪肉,不然吃得更多!
  山裂猪三十元一斤,咱俩那点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够买四斤多肉!
  这都连续供了四十二天了,你自己算算这是多少钱!”
  李美英的声音激动起来,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要不是祖上留下的那点压箱底的银钱,咱家早就断粮了!”
  “断粮?!”
  刑远桥的声音猛地拔高八度,又慌忙压下去,“那…那可是一万三千六百块钱,五代祖宗的积累!
  就这么…吃没了?你可別开玩笑。”
  “我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匣子里现在就剩二十三块九毛六,这还是你偷偷卖了那台收音机凑上的!”
  “哎——”
  刑远桥长长嘆了口气,充满了无力感,“老二家也不宽裕。
  他家三个娃,虽然都小,但他就是个锅炉工,弟妹也没正经工作,只在轧钢厂食堂打点零工,能有多少余钱?
  还有小妹珊子,她家是有点积蓄,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老白眼当家。
  珊子在家里说不上话啊!”
  “刑远桥!”
  李美英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横竖你是不想儿子出息了是吧?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这个困难那个困难!”
  “哎哟哟!轻点轻点!
  说归说,別扯耳朵啊!”
  刑远桥疼得直抽气,
  “我没说不去!我这不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吗?这事它难办!
  估摸借不来几个钱,我是怕你到时候失望,又误了事!”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李美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异常坚定:“实在不行……我回娘家借!反正不能误了我儿子!”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刑远桥咬了牙,掷地有声:
  “……不了!我去说!反正咱儿子眼看就要出息了,他们…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借点。”
  父母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续变成了模糊的絮语。
  刑天冀躺在床铺上,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二十三块钱,按照他现在的胃口,也就將將够一天的口粮。
  而且他还没敢告诉父母,目前的伙食其实已经仅仅能让他维持修炼,根本无法支撑他更进一步了。
  极限修炼法不仅是身体挑战,对资源供应也是挑战。
  资源跟不上,练下去是会死的。
  至於借钱……
  二叔小姑那边或许还能念及亲情周济一些,但母亲妈家那边,悬得很。当年母亲执意嫁给只是个小巡警的父亲,早已恶了外祖家,这些年走动都很少。
  “必须得想个办法赚钱。”刑天冀绞尽脑汁。
  写小说?抄前世的金庸古龙?
  他几年前写了篇《韩跑跑修仙记》,结果稿子直接被一个叫妄语的编辑黑了,简直是没天理。
  搞发明?提炼玻璃、精製盐?
  这世界早有了,技术甚至更成熟……
  想来想去,似乎一切都绕不开“钱生钱、权生钱、拳生钱”这三个铁律。
  可惜,这三样他暂时一样都不沾。
  他心烦意乱地走到院子里,想透透气,迎面却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刑天冀,敢不敢真正比一场?”
  来人沉声说道,正是徐向阳。
  他一直不认为上个月自己败了,毕竟,那只是试了下手劲,他还有一记绝招没用呢。
  “比试?”
  刑天冀从沉思中回过神,抬头看向徐向阳。
  只见对方穿著一身八成新的蓝色確良练功服,脚踩黄胶鞋,头髮梳了个时兴的七三分头,抹了髮胶,鬢角还带著水汽,像是刚精心打理过。
  “这小子为了这场比试,还特意换了行头,梳了个大人模样。”
  刑天冀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欣喜的弧度——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愁没钱,这“运输大队长”就主动上门了。
  他把手一摊,道:“比试可以,但不能白比,得有点彩头。”
  “彩头?”
  徐向阳一愣,这倒在他意料之外,但转念一想,反正都是自己贏,横竖都不亏,“行!我出十块钱,赌你输!”
  “十块钱?”
  刑天冀立刻摇头,转身作势要走,“这才我一天的饭钱,小孩过家家呢,有什么好比的,不比了。”
  “一天的饭钱?!”
  徐向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他也听说刑天冀最近吃的极凶,知道对方可能真看不上这点“小钱”。
  他感觉自己还没比就被看轻了。
  逼格掉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脸色涨红,咬咬牙,把兜里所有钱都掏了出来,拍在旁边石台上,“三十七块!我只有这么多了!”
  刑天冀瞥了一眼那摞零零散散的票子,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勉强够数。那我就陪你玩玩。”
  “等等!”
  徐向阳反应过来,“你的彩头呢?”
  “会输的人才需要出彩头。”
  刑天冀哈哈一笑,旋即收起笑容,目光锐利地看著他,斩钉截铁道,
  “但我,不会输!”
  “你!……希望等下你的拳头,有你的嘴一半硬!”
  徐向阳不再废话,摆开了架势。
  他现在信心爆棚,一定要一雪前耻。
  前些日子被他妈送去武馆特训,教习亲口说他生命力至少有0.95了,他自己也感觉洪拳劲力已有明劲雏形,今日必能击败刑天冀,找回面子!
  两人在场中站定。
  刑天冀脚下不丁不八,暗合两仪桩意,双臂微曲,已是八极拳的起手“撑锤”的变式,沉稳如山岳。
  徐向阳则低喝一声,洪拳架势拉开,硬桥硬马,双臂如铁,门户守得严密,一股刚硬之气透体而出。
  “哈!”
  徐向阳率先发动,踏步进身,一记洪拳標准的“弓步冲拳”直捣中宫,拳风凌厉,显示出不俗的根基。
  他力求速战速决,一上来就用了全力。
  刑天冀眼神一凝,却不硬接。
  他脚步一错,侧身避其锋芒,同时左掌在徐向阳的拳头上一搭一送,用的是巧劲,轻易將徐向阳力道引偏。
  这一接触,刑天冀心中便已有数:
  “力量尚可,但劲力散而不聚,虚浮得很,远未到明劲通透的地步,对自己造成不了威胁。”
  徐向阳一击落空,重心微失,但反应不慢,顺势拧腰,右腿如鞭扫出,又是一招洪拳的“横扫千军”,势大力沉。
  刑天冀这次不再闪避,有心试试他根底。
  当即气沉丹田,双膝微屈,右臂曲起,一记八极“顶肘”硬架上去。
  “嘭!”
  一声闷响。
  刑天冀身形晃都未晃,徐向阳却感觉小腿骨撞在铁桩上,一阵酸麻,攻势顿滯。
  “老徐,就这点力气?”
  刑天冀开口,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人。
  徐向阳脸瞬间通红,低吼一声,洪拳招式展开,双拳连环击出,“工字伏虎拳”、五行拳,扑、撕、撞、抓,气势汹汹,將武馆所学的套路尽情施展。
  然而刑天冀却如磐石激流中的礁石,任你急湍瀑流,我自岿然不动。
  他並未全力进攻,更多的是以八极拳的“贴身靠打”、“擒拿封闭”之法应对。
  或掌或拳,或靠或顶,总是能在间不容髮之际截住徐向阳的攻势,將其刚猛力道化解於无形。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下盘稳得出奇,每每於徐向阳发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轻轻一靠、一拨,便让徐向阳踉蹌跌撞,狼狈不堪。
  刑天冀意在用徐向阳来磨礪自身对八极拳各种小劲的运用,熟悉不同体魄的发力特点。
  要是想取胜,他有信心三招之內击败对方。
  徐向阳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打在了空处,对方像一团棉花,又像一座大山,深不可测。自己苦练的洪拳,在对方简洁迅速的拳法面前,显得可笑和笨拙。
  汗水浸透了他的新衣服,髮型早已散乱,呼吸也变得粗重紊乱。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还输,只能试试那招了。”
  徐向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喝道,“刑天冀,你他妈的就只会逃跑,什么时候八极拳是娘们练的了?”
  “有本事真正接我一拳!”
  说罢,嘴里发出一声急促的鹤鸣声。
  这声音极其高亢,宛如真鹤一般,相当震撼。
  与此同时,徐向阳左脚向左迈进一大步,左腿屈膝半蹲,右腿挺膝蹬直。藉助这一蹬的力道,身体左转,一拳轰出,直接砸向刑天冀胸膛。
  这一拳带著徐向阳的鬱闷和决绝,威力竟然超过了他平时的巔峰,竟然清晰的打出了脆响。
  “明劲!真正的明劲!”
  徐向阳心中激动的难以自已,多少年苦练,只为这一声响。
  今儿小爷我成了!
  他相信任刑天冀绝对挡不住这拳。
  这是他徐向阳进军生命值1.0的一拳,无可匹敌,谁与爭锋!
  “想要硬拼?”
  刑天冀呵呵一笑,“如你所愿!”
  不再闪躲,而是立地站定,拧腰一记轰出。
  八极拳,撑锤!
  同样发出破空声。
  不过声音质地不同,如果说徐向阳的声音是闷屁,那刑天冀的就是炮仗,乾脆凌厉。
  “这声音?”
  徐向阳吃了一惊,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觉得拳头上一股厚重的力道传来,震动了自己的下盘。
  “我的下盘鬆了!”
  脑中刚闪过这念头,紧接著自己的腋窝就被架住,身体一轻被挑飞出去。
  “砰!”
  徐向阳飞出半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標准的饿狗扑屎,在地上滑了半米才停下。
  “我……又败了!”
  晕头转向,咀嚼著嘴里枯枝败叶的酸涩,徐向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败在了刑天冀手上,而且这次是败在最强的正面硬撼中。
  再也找不到欺骗自己的理由。
  “明劲……你早就是明劲了?”
  徐向阳艰难的爬起来,苦涩的问道。
  “也没多久,时间和你差不多。”
  刑天冀说完,把钱拿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老徐,別一副哭丧脸的样子,你不也是摸到明劲的边了嘛,再练练就有了。
  这钱算我借你的,我家情况你也知道,手上有点紧,就不跟你客气了。”
  俗话讲远亲不如近邻,都是一个院子的,刑天冀自然不会往死里折腾他。
  给了好大一个台阶,说完,招呼不知何时跟过来的两小只离开。
  同时,其他地方也有隱隱绰绰的人影消散,大概是徐向阳在院子里邀战时听到跑来瞧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