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唱大戏!
  灵棚搭在村口晒穀场上,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与昨日婚宴不同,丧宴的布置透著一股诡异的反差。
  棚子四周掛满了白色輓联,可正中央却搭起了一个红漆斑驳的戏台。台柱上贴著褪色的“囍”字,像是临时从哪场喜事上拆来凑数的。
  “这搭配……”
  苗嵐低声嘀咕,“白事搭戏台,还贴著红囍字,怪瘮得慌的。”
  陈治的目光扫过戏台,只见台子上空荡荡的,只摆著一面牛皮大鼓、几把胡琴,还有一个蒙著红布的木箱。
  但在【破妄】视野中,那些乐器表面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浸透了死人的怨念。
  村民们已经陆续入座,他们穿著粗布孝衣,但脸上却没什么悲戚神色,反倒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偶尔还爆出几声鬨笑。
  “这王婶的人缘看来不怎么样。”
  罗汉淡淡说。
  “岂止。”
  苗嵐压低声音嘀咕道。
  “我早上听几个村民议论,说王婶这些年一直在老宅里鼓捣邪门玩意儿,村里谁家丟个鸡少个鸭,都怀疑是她搞鬼。
  现在她死了,不少人心里偷著乐呢。”
  正说著,村长李富贵走上戏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长衫,头戴孝帽,但腰间却繫著一条鲜红的腰带,又是红白相衝的打扮。
  “诸位乡亲。”
  李富贵清了清嗓子,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悲戚之情。
  “家妻不幸离世,按咱们村的规矩,白事要唱足三场大戏,送亡魂上路。
  今天这第一场,就请『红喜班』的师傅们开场了。”
  他话音刚落,戏台后便转出七八个人来。
  这些人穿著花花绿绿的戏服,脸上涂著厚厚的油彩,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们走路时步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是飘著上来的。
  而为首的戏班主是个矮胖汉子,脸上画著大花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今日为王家嫂子送行,先来一段《披麻戴孝》!唱的是不孝子浪子回头,跪灵堂悔过自新的故事!!”
  嗩吶声起。
  悽厉高亢的音调撕裂了空气,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尖啸。
  鼓点咚咚敲响,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口上。
  台上的师傅们开始唱念做打了起来。
  不得不说,那唱词古怪得很,不是任何一种地方戏的调子,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歌谣。
  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村民们却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一边扒拉著碗里的饭菜,一边指指点点,不时发出鬨笑。
  “这段好!不孝子该打!”
  “你看那扮相,脸上画得跟鬼似的!”
  “要我说,王婶那儿子就是个傻子,也算不上孝不孝……”
  陈治眉头微皱。
  不对。
  这些村民的反应太过了。
  就算不喜欢王婶,也不该在人家丧礼上如此喧闹。
  就连陈治本人,听到那咿咿呀呀的哀乐,此时也没由来地心烦气躁了起来。
  戏台上的剧情此时正到了高潮。
  扮作“不孝子”的戏子跪在台上,两个“家法执事”举起沾著红漆,看上血淋淋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背上。
  “啪!啪!啪!”
  每一声鞭响,都伴隨著戏子悽厉的惨叫。
  那惨叫太真实了。
  不像是演的。
  陈治突然心头警铃大作,转头看向同桌的队友。
  只见破军面目狰狞,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罗汉闭著眼睛,嘴唇微动,似在咒骂著什么。
  苗嵐坐立不安,手指在桌下绞著衣角。
  眼镜最惨,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身体微微发抖。
  只有方欣瑜,依旧低著头,夹碗里的米饭似乎想要吃,但她拿筷子的手一直在抖,始终没有送到嘴边。
  “別看!別听……”
  陈治对著队友断喝出声!
  但却已经晚了!
  嗩吶声骤然拔高,化作尖利的嘶鸣!!
  戏台上的油灯光芒扭曲、膨胀,像是有生命般蔓延开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宴席场地。
  白光刺眼,陈治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世界变了。
  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是冰冷的青石板。
  身上则披著粗糙的麻布孝衣,头上戴著沉重的孝帽。
  眾人眼前却是一个黑漆漆的灵堂,正中摆著一口薄皮棺材,棺材前立著王婶的牌位,上面的字跡血淋淋的,像是刚用血写成。
  “这是……”
  陈治转头,看见破军、罗汉、苗嵐、方欣瑜以及眼镜五个人和他一样,披麻戴孝跪成一排。
  而他们几人面前,站著那个戏班班主。
  不,已经不是班主了。
  他脸上的油彩正在融化,红一块白一块往下淌,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
  那双眯眯眼则变成了两个空洞,里面跳动著幽绿的鬼火。
  手里握著的也不再是道具鞭子,而是一条沾著粘稠黑血的荆棘鞭,鞭梢还冒著丝丝寒气。
  “不孝子们——”
  班主开口,声音像是无数碎玻璃在摩擦。
  “今日娘亲出殯,尔等竟敢嬉笑宴饮,不跪灵堂……该打!”
  话音未落,长鞭破空!
  “咻——啪!”
  第一鞭抽在眼镜身上。
  这个本就重伤未愈的男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像是被铁锤砸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孝衣瞬间碎裂,底下的皮肉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喷涌。
  “眼镜!”
  苗嵐尖叫出声!
  “第二鞭!”
  班主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鞭子再次扬起,这次抽向罗汉。
  罗汉反应极快,双手结印,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水盾——
  “嗤啦!”
  水盾在鞭子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蒸发。
  鞭梢余势不减,重重抽在罗汉右肩。
  他闷哼一声,肩胛骨处传来清脆的骨裂声,整个人被抽得翻滚出去。
  “这鞭子……”
  破军瞳孔骤缩,“专破术法!”
  “第三鞭——赏你!”
  班主狞笑,鞭子甩向破军。
  破军不退反进,鬼头刀悍然出鞘,一刀劈向鞭身!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灵堂。
  鬼头刀砍在鞭子上,竟然迸出一串火星。
  破军虎口直接崩裂开来,鲜血顺著刀柄流淌,但他死死握住刀,半步不退。
  “有点意思。”
  班主歪了歪头,“那这鞭,还是赏你!”
  鞭子突然软化,像毒蛇般绕过刀锋,直刺破军心口!
  太快了!
  破军根本来不及回防。
  就在鞭梢即將刺入皮肉的瞬间,一根暗金色的长棍横空扫来,精准地砸在鞭身七寸处!
  【蟠龙饮】!
  陈治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长棍在手,棍身龙纹隱隱发亮。
  那一棍势大力沉,硬生生將鞭子砸偏了三寸。
  鞭梢擦著破军的肋骨划过,带走一大片皮肉,但终究没刺入心臟。
  “哦?”
  班主收回鞭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陈治,“还有个能动的。”
  陈治不答话。
  他深吸一口气,【破妄】全力催动。
  眼前这个“班主”,在能量视野中呈现出诡异的形態。
  它不是完整的鬼物,而像是一团怨念、戏文、村民恶意混杂而成的聚合体。
  核心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是心臟般跳动。
  弱点,就在那里。
  “一起上。”
  陈治低喝,“它是一阶巔峰,但灵智不高,全靠本能攻击。
  罗汉封它走位,破军正面牵制,我找机会破它核心。”
  “好!”
  破军咬牙,不顾肋下伤口,再次举刀。
  罗汉也挣扎著站起,左手按住右肩断裂的骨头,右手单手结印。
  水汽再次凝聚,这次不是攻击,而是化作六条水链,哗啦啦缠向班主的双脚。
  “雕虫小技。”
  班主冷笑,抬脚一跺——
  地面震动,水链寸寸断裂。
  但就这一瞬间的迟滯,破军的刀到了。
  鬼头刀带起腥风,直劈班主面门!
  班主举鞭格挡,刀鞭相交,又是一串火星。
  破军刀法狠辣,每一刀都攻其必救,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陈治在侧翼游走。
  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观察。
  班主的攻击模式很固定,就像是游戏里的有特定活动区域的boss一般。
  鞭子主攻,左手偶尔会抓取,脚下步法却有些凌乱。
  当破军又一刀劈下,班主举鞭格挡的瞬间,它的左肋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空档。
  机会!
  陈治眼中厉色一闪!
  那空挡只有一息时间,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只见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待快近身时,陈治脚下一个诡异的偏折,先向左虚晃躲开鞭影,再往右突击,【蟠龙饮】长棍在手中旋转半周,棍端对准班主左肋下三寸。
  那是【破妄】看到的暗红色光团位置。
  班主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回防,但破军的刀死死缠住它的鞭子。
  “滚开!”
  班主怒吼,左手五指成爪,抓向陈治面门。
  陈治不闪不避,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长棍猛地递出!
  噗嗤——
  棍端刺入皮肉的声音闷而粘稠。
  班主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著刺入自己肋下的长棍,眼中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
  “明明没有枪头……”
  陈治不答,手腕发力,长棍在它体內狠狠一搅!
  “啊啊啊啊——!”
  班主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暗红色的光团在棍端搅动下轰然炸开,无数黑气从它七窍中喷涌而出。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肤龟裂,血肉化作黑水,骨骼寸寸断裂。
  最后,它变成了一滩冒著青烟的黑色淤泥,只剩下那根荆棘鞭还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
  灵堂开始崩塌。
  眼前的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一块块剥落、消散。
  白光再次淹没视野。
  陈治感到一阵眩晕。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还坐在丧宴的桌子前。
  碗里的米饭还冒著热气。台上的戏子正在谢幕。
  而扮作“不孝子”的那个戏子跪在地上,背上画著红色的鞭痕,但那是油彩,不是真伤。
  村民们鼓掌叫好,喧闹声震天。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觉。
  但陈治知道不是。
  因为……
  “眼镜呢?”
  苗嵐突然惊叫。
  眾人猛地转头,却见眼镜的座位已经空了。
  碗筷整齐地摆著,米饭一口没动,人却不见了。
  “他刚才……”
  罗汉声音乾涩,“他被抽下台……”
  “那不是戏吗?”
  苗嵐脸色惨白,“我明明看见他刚才还坐在这里……”
  破军猛地站起身,看向戏台。
  戏子们正在退场。
  那个班主走在最后,他下台前,回头看了玩家们一眼。
  油彩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他掀开幕布,消失在后台。
  “追!”
  破军就要衝过去。
  “等等。”陈治按住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瘀伤,是刚才握棍反震造成的。
  不是幻觉。
  至少不完全是。
  “我们刚才……被拉进了某种『戏中戏』。”
  陈治缓缓说。
  “戏台上的《披麻戴孝》是引子,我们这些『观眾』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演员』。眼镜他没能从戏里出来。”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那他现在……”
  方欣瑜轻声问。
  “死了。”
  陈治说得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在眼镜被抽落的第一时间,他已经察觉了,掉到台下的已经是一块“死肉”。
  “看来在戏里死去,就是真的死。
  这场丧宴,本身就是一场『吃人的戏』。”
  罗汉的脸色变得煞白,看上去甚至比旁边两个女人更加楚楚可怜。
  幕布已经拉上,但隱约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换衣服,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主线任务要求我们『完整参加三次宴席』。”
  破军咬牙,“所以就算知道是陷阱,我们也得坐下来,看完这场戏?”
  “恐怕不只是『看』。”
  罗汉看向桌上那些饭菜。
  “从开席到现在,我们一口都没吃。”
  陈治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米饭。
  在【破妄】视野中,每一粒米粒內部,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灰气在游动。
  “这些饭菜,是『戏票』。”
  罗汉恍然大悟。
  “吃了,就等於自愿入戏。我们没吃,所以刚才那场戏,我们是被强行拉进去的。但眼镜……”
  眼镜刚才一直在发抖,可能下意识吃了点什么。
  或者,他伤势太重,身上的“生气”太弱,更容易被拉入戏中。
  “那接下来怎么办?”
  苗嵐的声音带著哭腔,“还有两场戏!我们难道还要再经歷两次?”
  没人回答。
  戏台上的锣鼓又响起来了。
  幕布缓缓拉开。
  这次上台的,是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孕妇”,脸上画著惨白的妆,眼角掛著血泪。
  “好戏”又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