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
  施耐德教授正准备结束会议,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施耐德教授,有一通来自弗罗斯特·加图索先生的加密电话,优先级s,是否接入?”诺玛说道。
  眾人將屁股放回座位。
  施耐德的眉头皱了起来,铁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接进来。”
  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弗罗斯特·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深红色的手帕塞在上衣口袋里,拄著拐杖。
  “施耐德教授,”弗罗斯特下巴微微扬起,“我想请问,为什么一次简单的行动,会造成我们家族成员的死亡?”
  “原来藤原信之介姓加图索吗?我还以为他是一个纯血日本人来著。”施耐德说道。
  “他隶属加图索家族旁系成员,在执行任务期间离奇死亡,”弗罗斯特继续说,“执行部方面,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施耐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弗罗斯特先生,”他的声音低沉黏稠,“所有关於龙类的任务都存在死亡风险。这一点,不会因为成员是否姓加图索而改变,我以为身为校董的加图索家族应该明白这一道理。”
  “我並没有要求特殊待遇,”弗罗斯特说,“我只是要求一个解释。”
  “解释就是——身为执行部的成员,在加入的那一刻就要为死亡做好准备。”
  施耐德那双铁灰色的眼睛中满是坚决:“这是写在加入执行部的誓词里的,弗罗斯特先生。我相信藤原信之介在宣誓的时候,是认真读过那一段的。”
  弗罗斯特沉默了片刻。
  “施耐德教授,我欣赏你的直率,但我必须提醒你,加图索家族是学院的重要资方。如果学院连一个实习生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那么在校董会上,我会提议重新评估执行部的预算。”
  施耐德冷笑了一声。
  “弗罗斯特先生,您可能忘了,秘党的现任领袖依然是昂热校长。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加图索家族,並不算元老会吧?”
  弗罗斯特握著拐杖的老手暴起青筋。
  “施耐德教授,”他说,声音压低,“你是在质疑加图索家族的影响力?”
  “我是在陈述事实。”施耐德说,“加图索家族是校董会的重要成员,这一点没有人否认。藤原信之介的死,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他是因为任务而被谋杀的——”
  他微微頷首。
  “那么他就是一个为龙族战爭牺牲的战士,凶手会付出代价。加图索家族应该为此感到骄傲,而不是打电话来討价还价。”
  两人强硬地对视著彼此,谁都不肯率先移开目光。
  “我会等学院最终的调查报告,”良久,弗罗斯特轻哼,“希望结果不会让我失望。”
  电话掛断。
  会议室里的气氛鬆快起来。
  万博倩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加图索家的人,都这么……让人不舒服吗?”
  “不,”高冪说,“愷撒就不这样。”
  “不要在公开场合妄议校董,专员们,”施耐德站起身,拖著小推车往门口走,“散会。”
  万博倩红著脸点头。
  诺玛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耐德教授,古德里安教授乘坐的航班已在芝加哥起飞,预计十四小时后抵达中国;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与专员雷蒙德,也已经整备好將於两小时后出发;富山雅史的心理干预团队已就位。”
  “让他们保持联络。”施耐德说。
  ......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也许是数睫毛数得太认真,数著数著就把自己数进了梦里。
  梦里的场景很清晰,清晰得不像梦。
  白茫茫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头,风裹著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在走,深一脚浅一脚,鞋子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冷!好冷!
  妈的,梦里连件羽绒服都不给配。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见前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男孩。
  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穿著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
  他手里拿著一根小树枝,正戳著地上什么东西。
  路明非又走近了十几步。
  地上是一条蛇。
  很小的一条,大概只有筷子那么长,通体漆黑,鳞片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
  它蜷缩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头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眼睛上方一直延伸到头顶,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男孩用树枝戳了戳它的身体。
  它没有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喂喂,小孩儿,”路明非走过去,蹲下来,“別欺负小动物啊。”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很稚嫩,流淌著辉光,但那双眼睛……路明非说不上来,那不像是一个十三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有一种很老很老的东西,像是那种“我已经活了几千年”的沉默和悲伤。
  “哥哥,”男孩轻声问,“你觉得它可怜?”
  “当然可怜啊,”路明非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条小黑蛇从雪地里捧起来,“你看它头上这么大一道口子,都快死了。”
  蛇的身体冰凉,硬邦邦的,像是已经冻僵了。
  但路明非感觉到它的心臟还在跳,很微弱,一下一下的。
  他把它捧在手心里,哈了一口气。
  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落在蛇身上,瞬间就散了。
  “没用的,”男孩说,“它快死了。”
  “乌鸦嘴。”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了摸,居然摸出了一块创可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把那层敷料贴在蛇头上的伤口上。
  创可贴是肉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小熊,贴在小黑蛇的脑门上,大小刚好,像给它戴了一顶滑稽的小帽子。
  “嗯嗯,刚刚好嘛!”路明非满意地点点头。
  小黑蛇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它的眼睛睁开了,是金色的,很淡很淡的金色,像稀释过的蜂蜜。
  它看了路明非一眼,又闭上了。
  “哥哥,”男孩站在旁边,歪著头看他,“你不怕这是毒蛇吗?”
  “它还这么小!”路明非说,“怎么可能是毒蛇?”
  “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男孩把树枝丟进雪地里,“农夫把冻僵的蛇揣进怀里,蛇醒过来,第一口就咬死了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