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亲侄子
  这次江陵留了心眼,在郑局面前的表现很符合他的年龄。
  只见他神情忐忑,受宠若惊又强装镇定:
  “其实,我当时並没想那么多。
  “就是看到蔡叔受伤,脑门一热便衝上去帮忙。”
  末了问道:“那个……我把他们打伤了,要不要赔医药费,我家里没钱。”
  郑局长笑了,觉得小傢伙蛮可爱。
  他一脸轻鬆:“自然不用,你是正当防卫,况且当时情况危急。”
  江陵又问:“另两个人呢,不会放了吧?”
  郑局似看出他的担忧:“放心,剩下两个虽未杀人,却多次参与抢劫,情节恶劣,少说得判五年以上。”
  江陵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郑局又道:“別害怕,邪恶斗不过正义,何况你身后还有我们呢。”
  江陵大喜:“多谢郑局。”
  “好了,我还有事忙,你早点回家吧。”
  郑局走出几步,忽然驻足回头:
  “对了小江同志,以后没驾照可不能开车啊。”
  说罢,大笑著出了派出所。
  “总算不用煎熬了。”
  等吉普车走远,江陵起身与王所长、沈月几人打过招呼,瀟洒出门。
  王所长望著他的背影,暗骂一声小狐狸。
  “这个时间……”
  江陵看著停在面前的解放货车:“是该去县医院呢,还是直接去蔡叔家?”
  蔡庸家是一定要去的,否则他没地方住。
  问题是先去哪里?
  “算了,反正医院和家属区挨著,直接去门诊部吧?”
  江陵很快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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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因为郑局那句话,他现在没法开车。
  “不行,脸皮还得厚一点。”
  江陵稍稍琢磨,便调头去找沈月,让她安排车送一程,后者拗不过,只能无奈答应。
  不到十分钟,他的身影出现在县医院门口。
  医院门诊是个特殊地方。
  无论多晚,依旧灯火通明。
  江陵正准备找服务台,询问外科包扎在什么地方。
  “江陵!”
  蔡婶先一步看到他,在远处招手,同时扶著手臂缠著绷带的蔡庸缓步前行。
  蔡老板极不情愿,嚷嚷道:
  “不用扶,我自己走就行,又没有伤筋动骨。”
  蔡婶才不惯著他,哼道:
  “瞧把你能得,真厉害的话怎么还掛彩呢?”
  蔡老板顿时语塞。
  “蔡叔,蔡婶。”
  江陵上前问道:“医生怎么说?”
  蔡庸洒然一笑:“区区小伤不碍事,修养几天就好。”
  蔡婶冷眼扫来:“胡说八道,医生明明说伤口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食物,需要补血气,还有……菸酒都得忌。”
  蔡庸:“……”
  我说老婆子誒,干嘛老拆我台?
  蔡婶这才转头看过来:“我想著送老蔡回家后去接你的,这么快就好了?”
  “派出所的车送我过来的。”
  江陵頷首:“我在那边也没事,就见了一下郑局。”
  蔡婶面色舒缓:“正好一起回去,我给你们煮汤麵,明天再买只老母鸡,江陵也要多吃点。”
  他现在看江陵,怎么看怎么顺眼。
  恨不得当亲儿子对待。
  ……
  回到蔡庸家时,已过三点。
  江陵简单冲了个澡,吃完蔡婶煮的汤麵后,上床睡下。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雾草,这么晚了?”
  江陵翻身爬起,他今天的事情不少,还得赶回赵家壪。
  “睡好没得?”
  蔡庸在客厅沙发半躺著看电视,手里点著烟。
  “神完气足。”
  江陵从洗手间探头:“我感觉现在强得可怕,还能再打四个。”
  “哈哈哈。”蔡庸不禁大笑。
  “江陵,快来吃鸡汤。”
  蔡婶端著碗从厨房出来,看到蔡庸后怒目圆睁:“好啊你,又抽菸?忘了医生怎么嘱咐的么?”
  蔡老板不敢接话,默默放进菸灰缸掐灭。
  丈夫意外受伤,蔡婶今天索性不去百货大楼了。
  解放货车还停在派出所,没法分货。
  蔡庸一大早起来挨著打电话,依次说明情况。
  “蔡婶的手艺堪比御厨。”
  江陵不带半点客气,洗漱后坐下狼吞虎咽,不时夸讚两句。
  “还是你说话好听。”
  蔡婶满脸堆笑,说著瞥向沙发方向,咬牙切齿道:“不像某些人,真是应了那句话,老母猪吃不了细康。”
  蔡庸感觉很受伤,却理智地没有拌嘴。
  一顿饭吃了十多分钟,江陵心满意足。
  现在的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贫穷的家里吃不到这种好东西。
  见他放下碗筷,蔡叔与蔡婶互视一眼。
  后者微微点头进了房间。
  少顷,蔡婶手里拿著一个信封出来。
  她径直来到江陵身旁,把信封放在桌上,道:
  “江陵,感谢你救了我家老蔡,这里是3000块钱,你別嫌少。”
  江陵仅愣了一秒不到,瞬间脸色一沉:
  “蔡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承蒙你和蔡叔看得起,好心让我押车,那是给我机会挣钱。
  “並且,蔡叔一路上对我多有照顾。
  “在我心里,早把你们视作亲叔叔、亲婶子。
  “路上遇险是意外情况,谁也不想发生,我作为侄子理应出手相助,哪能提钱?
  “我承认,家里现在很穷,我需要钱。
  “可我江陵虽说年纪不大,心中却一直有桿秤。
  “那就是:
  “亲人之间的感情,绝不能用钱財衡量!”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其实,当江陵看到一叠3000元的现金时,说不心动是假的。
  有了这笔钱,他上重点高中的事情就解决了。
  还能回一趟前世老家,去看记忆中的父母。
  然而,江陵心中是雪亮的。
  倘若真拿了这笔钱,那他和蔡庸之间的情分,恐怕就被买断了,这与他的初衷严重不符。
  一席话出口,客厅內落针可闻。
  蔡庸两口子先是疑惑,继而惭愧。
  最后是深深的自责。
  在他们看来:
  江陵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根本不懂现实中的尔虞我诈。
  他能看到的社会,全是美好的一面。
  所以,少年口中话必定发自內心。
  霎时间,两口子觉得脸上臊的慌,实不该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一个孩子,那样会伤了对方的心。
  “江陵,別生气。”
  蔡婶饱含歉意开口:“是婶子不对,我这就把钱拿走。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侄子。
  “这里也是你的家,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有你一个房间。”
  蔡庸附和著:“你这个侄子对我胃口,我们认!”
  说罢看向蔡婶抱怨道:
  “我就说江陵这孩子不一样,看你干的好事,都怪你出的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