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包围
  “去,把陈坊主请到正厅。”他整整衣襟,转身朝正厅走去,“让周然备茶,上好茶。另外,从帐上支五百块现大洋,包好了,我要当面谢。”
  管家应声而去。
  顾城大步走进正厅,在主位坐下,不多时,陈永年跟在杨松身后走进正厅。
  进门先深深鞠了一躬:“顾长官。”
  顾城站起身,迎上前两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引著他往客位走:“陈坊主,请坐。”
  陈永年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侷促,连声说“不敢当”,被顾城按著肩膀坐下了。
  杨松端著茶盘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茶是冯德麟让他带来锦州招待贵客的,今天恰好派上用场。
  “陈坊主,让你在门房等了半天,靖川真是失礼了……”顾城端起茶盏,朝陈永年举了举,“王小姐是岷公的掌上明珠,你救了她,就是救了锦州城的半边天。这一杯,我替岷公敬你。”
  陈永年连忙端起茶盏,手都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顾长官言重了。王小姐平日里待我们戏院上下都很和气,她有事我们不能不管。这是做人的本分,不敢当顾长官这么大的礼!”
  顾城目光在陈永年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人说话实在,不卑不亢,不邀功,不卖惨,倒是个难得的本分人。
  “陈坊主,你救王小姐的事,我会如实稟报岷公。”顾城隨后对一旁的周然使了个眼色,“岷公那边,自然会有表示。我这里,先谢你一点心意。”
  管家拿出用红布包好的现大洋,双手捧给他。
  陈永年愣住了,连忙摆手:“顾长官,这可使不得!我们就是举手之劳,哪里能收这么大的礼——”
  “陈坊主,”顾城打断他,“你救的是王永江的女儿。五百块大洋,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戏院上下的弟兄们压惊的。
  另外,你的戏院只怕有日子不能开张,伙计们的工钱不能停,这些都要花钱。你收著,別推辞。”
  陈永年张了张嘴,看著顾城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终究没有再推辞,站起深深鞠了一躬:“那……小人就替戏院上下的弟兄们,谢顾长官的赏。”
  顾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陈坊主,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陈永年坐直身子:“顾长官请讲。”
  “你送王小姐回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在后面跟著?”
  陈永年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小人怕那伙人追上来,特意绕了远路,从小巷子里走的。一路上没听见动静,也没看见人。”
  顾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陈坊主,这两天戏院先歇业,我派人去看著,免得那伙人去找麻烦。等事情了了,再开张。”
  陈永年连忙鞠躬:“多谢顾长官体恤。”
  顾城站起身,走到陈永年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陈坊主,你是个本分人,也是个有胆色的人。往后在锦州地界上,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陈永年眼睛有些发红,连连鞠躬,跟著管家走出了正厅。
  顾城目送陈永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月光照亮了庭院,石榴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成影。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抽著。
  还是那熟悉的清甜。
  张廷枢从廊下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压低声音:“靖川,都安排好了。城北那处藏匿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就等你一句话。”
  顾城吐出一口烟,目光沉了下来。
  “收网吧。”
  张廷枢点头,转瞬消失在院门外。
  …………
  城北的破庙。
  作为满铁的情报人员,春上裕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当张廷枢带著人悄无声息地摸上来时,她正在庙后的一间偏房里,对著一张地图沉思。
  几乎是同一瞬间,庙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不是中国话,是日语。
  她的手下在示警。
  “春上小姐,我们被包围了!”一个黑衣人推门衝进来,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穿透窗欞,正中他的肩头,他闷哼一声,踉蹌著撞在墙上,血顺著胳膊淌下来。
  春上裕美没有看他,已经翻身跃到窗边,侧耳倾听。
  外面少说有几十號人,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张收紧的网。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顾城,你动作倒是真快啊!
  “还能动吗?”她低声问那个受伤的黑衣人。
  “能。”那人咬著牙,用左手拔出腰间的枪。
  “守住前门,能拖多久是多久。”春上裕美从腰间抽出南部手枪,又从墙角拎起一把百式衝锋鎗——
  这是她藏了多日的底牌,满铁从大连港偷偷运进来的,一直没有机会用。
  今天,是时候了。
  庙外,张廷枢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举著火把,朝破庙方向高声喊话:“里面的人听著!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顾爷说了,只要人活著,別的都好商量!”
  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弹。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张廷枢身旁的士兵一把將他扑倒,两人滚到土坎后面。
  张廷枢吐掉嘴里的泥,骂了一句:“妈的,这帮小鬼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手一挥,“给我打!”
  枪声骤起。
  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般倾泻在破庙的墙壁上,土坯墙被打得千疮百孔,尘土飞扬。
  庙內的黑衣人据守门窗,顽强还击,但火力明显被压制住了。
  春上裕美没有去前门。
  她扛起衝锋鎗,一脚踹开后窗,翻身跃出。
  窗后是一条窄巷,两名士兵正守在巷口,见有人出来,抬手就要开枪。
  春上裕美落地时一个翻滚,衝锋鎗横扫过去,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火线,两名士兵应声倒地,一个捂著腿惨叫,一个没了声息。
  她没有恋战,翻身跃过矮墙,朝庙后的树林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