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张令
  入了秋季,天气逐渐转凉。
  秦行的是徵兵制,以五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什,五什做一屯,两屯设百將,五百人设五百主,一千人设二五百主
  其实秦国的军功爵赏制度对於普通士卒来说也不是万能的。
  “大夫斩首者,迁”
  迁的意思是流放和贬謫。
  位於第五级的“大夫”亲自去斩首,不仅没有军功,反而是犯法的。
  换而言之,斩首封爵的上限不得过“大夫”,也就是说在秦国的军功制度中,首级不能完全等同於军功,底层军士的確可以通过斩杀敌人首级晋升,然而一旦靠首级晋升到大夫后,其身份相当於基层军官,对於他们的考核標准也变了,不再与普通士兵相同。
  大夫作为军官爵位,主管一辆战车以及隨从三十六人,可戴单板长冠,岁俸250石,可得五顷田宅地。
  从公士到公乘均为民爵,官大夫之上是公大夫,有食邑,待遇相当於县令,公乘是最高爵等的民爵,公乘之上的五大夫到关內侯是高爵,关內侯之上的,就是彻侯,也就是列侯。
  列侯,食邑万户,有封地,世袭。
  虽然张若陀是爵赏命君,袭封其父张俱酒的靖寧君,但他的爵位也不过是少良造而已,仅比白起的大良造低一等。
  张若陀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只能臥病在床,可就在这个时候,咸阳宫传来了消息,说是嬴稷崩了,太子柱即位。
  太子柱即位后追尊已故的母亲唐八子为唐太后,与秦昭襄王合葬。
  並且立正妻华阳夫人为王后,立子楚为太子。
  就在张若陀以为新王即位,秦国將平稳渡过先王驾崩的时期时。
  贏柱服丧期满,刚宣布改元继位的三天后,嬴柱就崩了,终年五十三岁,諡號孝文王,葬於寿陵。
  一年的时间,秦国连崩两王,朝局顿时暗流涌动起来,不过新任的秦王子楚和吕不韦很有手段,直接把那些不好的声音给压制了下来。
  秦孝文王死后,太子子楚继位,是为秦庄襄王。
  子楚继位后,下令大赦天下,按功表彰先王功臣,优待宗族亲属,布施於民。
  並尊生母夏姬为夏太后,养母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任命吕不韦为相邦,封文信侯。与此同时,赵孝成王也主动派使者將赵姬母子送还来交好秦国。
  秦庄襄王元年(前249年),东周文公与诸侯密谋攻打秦国,秦庄襄王获悉,命吕不韦率军攻灭东周国,迁东周公於阳人聚(今河南省临汝县西),不绝其祀,以阳人地赐周君,奉其祭祀。
  至此,周王朝最后残余被剷除。接著,秦军继续蚕食三晋,又攻占大片土地。
  秦庄襄王二年(前248年),九月初五,一队秦师正从蓝田而出,向著咸阳方向迤邐而行。
  一路之上,秋风徐徐,天高云淡。
  虽然已是秋季,可秋风渐起,沿途落叶枯黄,让人深感悲寂。
  秦国用的是顓頊历,以建亥之月,也就是十月为岁首,以立春为一年节气的计算起点。该歷採用十九年七闰法,一回归年为365又1/4日,一朔望月为29又499/940日,闰月放在九月之后,称后九月。十月同样称为十月,不改称一月或正月。
  张令仔细注视著队伍中的每一位士卒,最小的也不过舞象之年(15-20岁),最长的已是始室之年了。
  一个个脸上虽然都是疲惫之色,可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们还是很兴奋的。
  从靖寧君公子变成靖寧君,张令继祖父传下来的命君已经两年了。
  他的父亲张若陀在先王崩的时候,悲鸣一声后,又莫名其妙地对他说了一句“汝不可我张氏之志也”后,也隨著先王去了。
  之后大王下达王命,张若陀陪葬昭王,张令继靖寧命君之爵赏。
  在庄襄王元年攻灭东周文公的时候,张令就代替其父隨著吕不韦出征了。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张氏主脉昏了四代,张留这一脉连出三代邦士,也不知道下一代会怎么样呢?”
  祖庙之中,张昭面对著张氏规律,有些无奈。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主脉昏了四代,张留这一脉却连出三代邦士——张俱酒、张若陀,如今又来个张令。
  这小子的面板比张去浊、张慎的还要好看,四种政策,四种能力,四种事件,智略直接拉满。这等资质,张氏二十多代就出了这一个。
  祖庙之中,张昭负手立於虚空,面前是那片九州山河。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咸阳城外那支迤邐而行的队伍上。
  张令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望不到头的秦军步卒。
  秋风卷著枯叶从驪山方向刮过来,吹得他身后的旌旗猎猎作响。
  “……近些日子,韩国与我大秦事事而让,某都没有军功了,唉。”
  “若是先王时,某不是命君,也得是左更!”
  “得了吧,汝不过一介莽夫,还左更?”
  “哈哈哈哈……”
  “听说王上的身子自入秋以来就不太好……”
  “闭嘴!王上乃千金之躯,岂能容你妄议,不说將军治你,某也得先让你知晓军法厉害!”
  说这话的,是副將李左更,一个跟了父亲张若陀十年的老卒,现在又跟了他!
  两骑並轡而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至耳边。
  张令喝令本队军士保持队形,一边竖起耳朵听著。
  他知道王上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老祖宗也在梦中说过,王上恐怕撑不过这两年了。
  张令没有出声,而是在心里思索著。
  如果王上真的走了,继位的自然是太子政。
  太子政今年才多大?不过总角之年。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坐上王位,朝政必然落入相邦吕不韦之手。
  吕不韦是什么人?卫国商人出身,在邯郸结识身为质子的子楚时便敢倾尽家財下注,硬生生把子楚从赵国的人质一路运作成了秦国的王。
  如今他大权在握,门客三千,天下士人辐輳於咸阳,皆仰其鼻息。
  这样一个精於算计又贪恋权位的人,岂会在幼君面前轻易让权?他必定监摄国事,把朝中要害全换上自己的心腹。
  而太子政,那个在赵国邯郸的陋巷里长大的孩子,张令见过一次。
  那年子楚刚即位,赵王將赵姬母子送还咸阳,满朝文武出城相迎,张令也在队列中。
  当时太子政不过七八岁,被母亲牵著手从车上走下来,面对数百双眼睛的注视,既不怯场也不骄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眼睛不像孩子的眼睛,张令看得出来,那孩子就是天生的王者!
  一个这样的人,长到加冠之年,岂能容忍吕不韦继续把持朝政?
  到那时,必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权力洗牌,而权力洗牌,对张氏而言,从来都不是坏事。
  祖父张俱酒在惠文王时夹著尾巴做人,硬是在宣太后和魏冉的夹缝中保住了张氏的兵权,父亲张若陀更是在嬴稷和范雎的猜忌下苟了十几年,最后还能率师灭周俘天子,替秦国把九鼎搬回咸阳。
  张氏能在秦国屹立四代不倒,靠的不是衝锋陷阵的悍勇,当然这个也要有——但更要紧的是每次权力更迭时都能站对位置。
  如今吕不韦权倾朝野,张氏自然要与他维持面上的和睦;但张令也清楚,秦国姓嬴,不姓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