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谁敢欺负我孙女
  平安已经起来了,坐在书房里看书。
  书房在东跨院旁边,三间大房,书架靠墙,摆满了书,有经史子集,有兵书战策,有诗词歌赋,还有李渊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珍贵典籍。
  平安坐在窗前的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本书,腰上没掛木剑,放在书案旁边。
  他今天看的是《左传》,看到“郑伯克段於鄢”那一章,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郑庄公这个人不简单,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简单。
  他放下书,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来,嘰嘰喳喳的,在院子里觅食。
  他想起昨天的事。
  那个公子哥被砍头了。
  二伯亲自下的旨,没人敢拦。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看书,是赵老根手下的一个士兵告诉他的,那个士兵刚从长安回来,骑马跑了一整天,累得马都吐白沫了。
  他当时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书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那个公子哥该死吗?该,他想抢妹妹回去当丫鬟,该死。
  但砍头,是不是太重了?
  他不知道。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出书房。
  李默正蹲在后花园里,手里拿著一把锄头,在挖坑。
  他今天没做木工,改种花了。
  柳含烟说后花园太素了,光有池塘和荷花,不够好看,让他种点花。
  他就去买了一些花苗,有月季、牡丹、菊花、兰花,还有几株桂花树,都是长安城最好的花圃里买的,花了不少钱,但他不在意。
  他挖了一个坑,把一株月季花苗放进去,培上土,压实了,浇了水。
  月季花苗很小,才一尺来高,叶子嫩绿嫩绿的,枝条上还有几个小花苞,粉红色的,鼓鼓的,像小米粒。
  福宝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著腮帮子,看他种花。
  “爹爹,这是什么花呀?”
  “月季。”
  “月季好看吗?”
  “好看。”
  “比桃花还好看?”
  “差不多。”
  “那福宝以后天天来看它。”
  福宝伸出手,想摸一下花苞,被李默轻轻拨开了。
  “別摸,会摸掉。”
  “福宝就摸一下。”
  “不行...”
  “小气...”
  福宝嘟著嘴,把手缩回去,但眼睛一直盯著那株月季花苗,好像在等它开花。
  李默又挖了一个坑,把一株牡丹花苗放进去,培上土,压实了,浇了水。
  牡丹花苗比月季大一些,叶子宽宽的,绿油油的,枝条上有几个花苞,比月季的大,粉白色的,鼓鼓的,像小馒头。
  “爹爹,这是什么花呀?”
  “牡丹。”
  “牡丹看起来比月季还好看...”
  “你娘喜欢...”
  “那福宝也喜欢。”
  福宝又伸出手,想摸一下花苞,又被李默轻轻拨开了。
  “说了別摸。”
  “福宝不摸了,福宝就看。”
  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歪著脑袋看那株牡丹花苗,小脸上全是期待。
  李默种了好几株花,月季、牡丹、菊花、兰花,还有几株桂花树,种了整整一个上午,累得满头大汗,但他不在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著后花园。
  池塘里的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著,荷花的花苞鼓鼓的,粉红色的。
  新种的花苗在阳光下绿油油的,花苞鼓鼓的,等著开花。
  桂花树才一人来高,叶子绿绿的,枝条细细的,风一吹就弯。
  他转过身,走出后花园。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绿豆汤,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夫君,歇一会儿,喝碗绿豆汤。”
  李默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绿豆汤很甜,凉丝丝的,很解暑。
  福宝跑过来,爬上凳子,端起自己的那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完了,用袖子抹了抹嘴,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看小马驹。
  李渊从东跨院走出来,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柳含烟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
  “四郎,今天种花了?”
  “嗯。”
  “种了什么?”
  “月季、牡丹、菊花、兰花,还有几株桂花树。”
  李渊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后花园是该种点花了,以前太素了,看著冷清,种了花就好看了,春天看桃花,夏天看荷花,秋天看菊花,冬天看梅花,一年四季都有花看,多好。”
  李默没有说话,继续喝绿豆汤。
  李渊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四郎,昨天那个事,你二哥处理得怎么样?”
  “砍了。”
  李渊点了点头。
  “砍了好,那种人留著也是祸害,今天敢抢你女儿,明天就敢抢別人女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狠劲,跟他平时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抢的是我孙女,不杀他杀谁?”
  李默抬起头,看了李渊一眼。
  “父皇,你不是说不管朝政了吗?”
  李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皇是不管朝政,但父皇管自己的孙女,谁欺负我孙女,父皇就管。”
  李默放下碗,站起来。
  “父皇,我去做木工了。”
  “去吧去吧...”
  李渊摆了摆手,端起茶杯继续喝。
  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站起来,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回东跨院。
  长安城,长孙无忌宅邸。
  书房里的灯亮著。
  长孙无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奏摺,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管家站在门口,垂著手,低著头,不敢说话。
  “老爷,弘少爷的后事…”
  “葬了,葬在祖坟里,牌位进祠堂。”
  长孙无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是...”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长孙无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著桌上的蜡烛。
  烛火跳动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他想起弘儿小时候,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小袄,扎著冲天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著一只蝴蝶,追得满头大汗,嘴里喊著“叔父叔父,蝴蝶飞得好快”。
  那时候多好。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长大了,读书不行,习武不行,什么都不会,只会吃喝玩乐,仗著长孙家的权势在外面胡作非为。
  他劝过,骂过,打过,没用。
  他以为他会长大,会懂事,会明白世道艰难。
  但他没有。
  他到死都没有。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