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丘白灵
  直到今夜,他遇到了这个九尾狐族的女子。
  “荒唐。”赵孝悌摇了摇头,对自己生出这样的念头感到好笑,“她不过是一个受伤的陌生人,我出手相救,不过是医者仁心、书生本分,何来心动之说?”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
  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安静的影子。
  赵孝悌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次日清晨,赵孝悌正在书房中练字,赵伯匆匆来报:“大先生,那位姑娘醒了!”
  赵孝悌放下笔,快步向东厢房走去。
  推开门,他看到那女子正坐在榻上,靠著床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门口,九条尾巴在她身后微微炸开,像一面扇子,显示出戒备的姿態。
  她换上了赵婶那套旧衣裳,虽然不太合身,但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一头长髮被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脸上的苍白色褪去大半,唇上也有了血色。
  看到进来的人是赵孝悌,她眼中的警惕稍减,但仍未完全放鬆。
  “你是何人?这是何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清越动听,像山涧中的泉水叮咚。
  赵孝悌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近,拱手为礼,温声道:“在下赵孝悌,乃长安圣人书院夫子座下大弟子。
  昨夜途经少陵原,见姑娘受伤昏迷在古寺前,便將姑娘带回此处疗伤。这里是灞桥別院,在下的私宅,姑娘尽可放心养伤。”
  那女子听到“赵孝悌”三个字时,琥珀色的眸子明显亮了一下:“赵孝悌?那个位列天下高手之一的儒侠赵孝悌?”
  “江湖朋友抬爱,不足掛齿。”赵孝悌微微一笑。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抿唇一笑,那笑容像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带著说不出的明媚与嫵媚:“难怪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如此纯正温和,原来是儒家的人。”
  她说著,挣扎著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孝悌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姑娘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那女子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这一刻,赵孝悌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木清香,混著草药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的气息。
  不是阴邪,而是天然的、纯粹的、属於山林草木的气息。
  那女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隨即垂下眼帘,轻轻抽回被赵孝悌扶著的手臂。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叫白灵,是青丘狐族……妖王白吉的第三个女儿。”
  赵孝悌虽然早已猜到她是青丘狐族,但亲耳听到她说出自己的身份,还是微微动容。
  青丘狐王白吉,那可是上古异兽后裔,修为通天彻地,与人间帝王都有往来。他的女儿,身份之尊贵,不亚於人间的公主。
  “白灵姑娘。”赵孝悌拱手道,“不知姑娘因何受伤?那伤你之人,用的乃是诛妖咒,若非姑娘修为深厚,恐怕早已……”
  白灵的脸色一白,眼中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伤我的人……是我的大姐。”
  赵孝悌愕然。
  白灵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復心中的情绪。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侧脸线条柔美,此刻却绷得很紧。
  “公子既然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不该隱瞒。”
  白灵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青丘狐族虽然地位尊崇,但內部的爭斗比人间皇室还要残酷。
  我父亲膝下有九个女儿,我是老三。大姐白霜和二姐白霓为了爭夺继承权,斗了上百年。我一直不参与这些事,只喜欢在山中读书、修炼,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可是,她们不放过我。”
  “三个月前,大姐白霜诬陷我与人间修士勾结,出卖妖族的情报。父亲震怒之下,將我逐出青丘。
  我在逃亡途中被白霜的人截杀……那一剑,是我大姐亲手刺的。”
  赵孝悌沉默地听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人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兄弟鬩墙之事,没想到妖族內部,竟也是如此。
  “诛妖咒是青丘狐族的不传之秘,只有嫡系血脉才能施展。”白灵抬起头,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她是真的要杀我,不留余地。”
  赵孝悌看著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书院读书,夫子教导他“仁者爱人”,要心怀慈悲,善待天下苍生。
  此刻,他看著眼前这个被亲人背叛、被家族拋弃的狐族女子,心中生出的不只是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姑娘安心在此养伤。”赵孝悌温声道,“在下虽不才,但这灞桥別院还算清静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姑娘。”
  白灵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公子……不怕我是一只妖吗?”她问,声音中带著一丝试探,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赵孝悌与她对视,目光坦然而温和:“人也好,妖也罢,皆有善恶之分。
  姑娘身负重伤,却不曾向我动手,也不曾露出半分凶戾之气,可见心性纯良。既如此,人妖之別,又有什么打紧?”
  白灵怔怔地看著他,眼眶中那层薄薄的水光终於漫了出来,化作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多谢公子。”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公子不嫌弃。”
  赵孝悌轻轻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帕子是寻常的白绢,一角绣著一枝墨竹,是书院中一位师妹所赠,他一直带在身上。
  白灵接过帕子,轻轻拭去眼泪。帕子上有淡淡的墨香和男子身上的气息,让她莫名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