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千里漕运,功抵涿郡
  “十五艘?”王逾拍案,“我们三十艘粮,十五艘怎么装?”
  “那是你们的事。”仓监摊手,“我只管发船。”
  李琚按住王逾,问仓监:“是谁下的令?”
  仓监犹豫了一下,道:“上头的命令,具体是谁,小的也不清楚。”
  李琚没有再问。
  他走出转运仓,站在码头边,看著空荡荡的河道。
  十五艘船。运力少了一半。若分批运,时间不够。若一次运,装不下。
  “李丞,”王逾跟出来,压低声音,“是李子雄的人。”
  “我知道。”
  “怎么办?”
  李琚想了想,道:“你去找韦锋。他在汲郡有驻军,让他借几艘军船给我们。”
  “军船?那是违制的。”
  “军粮送不到,也是违制。”李琚看著他,“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逾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
  韦锋来得很快。
  他带了五艘军船,自己亲自押著来。
  “李丞,”他跳上李琚的船,拱手,“五艘够不够?”
  “够了。”李琚还礼,“多谢韦郎將。”
  “谢什么。”韦锋压低声音,“伯父让我来的。他说,韦家的商船也在路上,你缺多少,补多少。”
  李琚心中一动,拱手更深了一些。
  “替李某谢过韦公。”
  韦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指挥军船编队去了。
  王逾凑过来,低声道:“李丞,韦家这是——”
  “別问。”李琚打断他,“干活。”
  船队继续北上。
  有了韦家的军船和商船补充,运力够了。但李子雄的刁难没有停。
  下一站,民夫被剋扣了一半。
  再下一站,粮草被延迟发放。
  再下一站,河道上的闸口被人为关闭,船队等了一天一夜才放行。
  李琚不吵不闹。他用帐册记下每一笔延误的原因、时间、经手人。他用数据说话,用现场实情顶住。
  每到一个站点,他先把实情报上去,然后继续赶路。
  不上告,不结仇。只把事做成。
  杜忱在船上算了一笔帐。
  “李丞,按现在的速度,咱们会比朝廷限期晚三天。”
  李琚站在船头,看著前方渐渐开阔的河道。
  “不会晚。”
  “怎么赶?”
  “夜里不歇,轮班划船。人歇船不歇。”
  杜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五天五夜,船队没有停过。
  白天划,夜里也划。民夫分两班,轮著来。李琚自己也不歇,白天查船,夜里看航道,困极了就在船板上合一会儿眼。
  王逾看不下去,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李丞,你要是倒了,这船队谁来带?”
  李琚没有说话,闭著眼,呼吸均匀。
  王逾以为他睡著了。
  片刻后,李琚开口:“还有多远?”
  王逾愣了一下,道:“按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
  李琚睁开眼,坐起来。
  “传令下去,再加把劲。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见涿郡的码头。”
  涿郡码头。
  第一批粮船比朝廷限期提前了一天到达。
  度支司的官员看著码头上一字排开的粮船,愣了好一会儿。
  “这……这是洛阳来的?”
  李琚站在码头上,面色疲惫,但身姿笔挺。
  “都水监丞李琚,奉命督运洛阳至涿郡粮草。三十艘粮船,满载军粮,一石不少。请查验。”
  度支司的官员带著人一艘艘查验,回来后脸色变了。
  “李丞,帐册上写的是三十艘,您这……不止三十艘吧?”
  “三十五艘。”李琚道,“多出的五艘,是韦家商船顺路协运,不占公帐。”
  度支司的官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在文书上盖了章。
  “李丞辛苦。粮草已收,您请回吧。”
  李琚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都水监。
  都水使者接到涿郡发来的文书,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提前一天。
  三十五艘粮船,一石不少。
  他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来人。”
  “在。”
  “去请李琚。不——”他顿了顿,“等李琚回洛阳,本官亲自去迎。”
  李子雄的府邸。
  幕僚孙先生匆匆走进书房,脸色不太好看。
  “大將军,涿郡来消息了。”
  李子雄正在看军报,头也不抬:“怎么?李琚误期了?”
  “没有。”孙先生道,“提前了一天。三十五艘粮船,一石不少。”
  李子雄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军报,抬起头。
  “三十五艘?他哪来的船?”
  “韦家。韦家出了商船,顺路协运。”
  李子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韦家……”他咬著牙念出这两个字,猛地一拍案几,“又是韦家!”
  孙先生低头不语。
  李子雄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急。
  “他一个七品小官,韦家凭什么这么帮他?”
  孙先生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黎阳的事,韦家欠他人情。”
  “人情?”李子雄冷笑,“韦匡伯那个人,会为了一个人情,拿韦家的商船去帮一个七品小官?”
  孙先生不说话了。
  李子雄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个李琚,”他慢慢道,“不简单。”
  孙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將军,要不要再——”
  “不用。”李子雄抬手止住他,“他现在有韦家撑著,动不了。等韦家倒了,再收拾他不迟。”
  他转过身,看著孙先生。
  “盯著他。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是。”
  李子雄重新坐回案后,拿起军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的面孔——恭敬、谦逊、滴水不漏。
  像一块石头,踢不动,踩不碎,还硌脚。
  他睁开眼,將军报扔在案上。
  “李琚……”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