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汴口诛贪
  泗水大营,帐中沙盘尚未收起。
  李琚刚给裴行儼布置完前锋任务,正俯身指点河道沿线的伏击点。
  帐帘猛地被掀开,陈武扶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踉蹌走进来。
  那年轻人衣甲破碎,身上多处箭伤,血顺著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跡。
  李琚直起身,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踉蹌上前,双手捧著几本染血的帐册,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便一头栽倒在地。
  帐册散落一地,血跡斑斑。
  “快,传军医!”李琚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他捡起地上的帐册,一页页翻开,眉头越拧越紧。
  帐册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记录著河工钱粮的拨付与支取,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数万贯修河钱款不知所踪,民夫口粮被剋扣大半,河道疏浚进度表全是造假。
  李琚猛地將帐册拍在案上,声音震得帐中烛火都在晃。
  “亲卫队,集结!”
  汴口,日头正烈。
  河道上,民夫们零散地分布著。
  淤泥堆积如山,水道堵塞严重,一眼望去,几乎没有进展。
  陈武看得直冒火,指著河道的方向:“国公,就这个干法,要疏通汴口,起码得一个月!”
  李琚目光沉沉地望著那片懒散的工地,手指攥紧了马鞭。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兵马沿著河堤奔驰而来,为首一人三十出头,一身甲冑,面色倨傲。
  身后跟著百余名兵士,旗帜上绣著一个“元”字。
  他在马上朝李琚拱了拱手:“周国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罪失罪。”
  李琚抬手指著汴口的方向:“这是怎么回事?”
  元弘嵩瞥了一眼河道,淡淡道:“最近瓦岗袭扰频繁,民工多有逃离,民力不足,故而拖延了河道疏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请周国公放心,一个月之內,肯定能疏通完毕。”
  李琚没有在这事上纠缠,话锋一转,目光死死钉在元弘嵩脸上。
  “元弘嵩,我来问你——滎泽县令,是不是你杀的?”
  元弘嵩一愣,隨即面色如常:“滎泽县令贪墨河工粮款,被我抓了个正著。他还想反抗,被我当场格杀。我正想將此事稟报朝廷呢。”
  李琚没有接他的话,声音压低了几分:“擅杀朝廷命官,依本朝律法,该当何罪?”
  元弘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打量著李琚的脸色,收敛了那副恭敬的姿態,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摆出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
  李琚直视著他,声音拔高:“本公在问你话!”
  元弘嵩淡淡道:“罪该问斩。行了吧,周国公?”
  “你给我滚下马来!”
  元弘嵩嚇了一跳。
  他看了看李琚,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甲冑鲜明的驍果亲卫,心中犹豫了片刻,但见李琚目光如刀,终究不敢再端著,翻身下马。
  李琚一步步逼近:“你以为你是太府卿的亲侄,我就不敢拿你?
  你以为你可以隨隨便便杀了一位朝廷从六品的上县县令而不受惩罚?
  你以为就凭你手下这几百个河堤兵,我就不敢杀你?”
  元弘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见李琚来真的,赶紧躬身行礼,姿態放低:“周国公,是属下失礼。”
  “跪下。”
  元弘嵩愣住了。
  他抬头看著李琚,李琚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得他不敢对视。
  他咬了咬牙,屈膝跪了下去。
  李琚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一字一顿:
  “临行之前,陛下授本公便宜行事之权。
  这四个字的含义,你应该明白。
  也就是说,別说我杀了你一个小小河堤謁者,就是你叔父元文都亲至,误了陛下南巡大事,也在便宜之內。”
  他从亲卫手中取过那几本带血的帐册,劈头盖脸砸在元弘嵩身上。
  帐册散落一地,血印触目惊心。
  元弘嵩脸色煞白,身子瞬间软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来人!”李琚厉声道,“河堤謁者元弘嵩贪赃枉法,疏於河道维护,擅杀朝廷命官——就地格杀!”
  陈武大手一挥,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元弘嵩的肩膀,將他死死压在地上。
  元弘嵩浑身剧颤,裤襠湿了一片。
  他身后那些河堤兵见状,骚动起来,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面面相覷。
  李琚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敢乱法者,以谋反罪同!”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將那些蠢蠢欲动的河堤兵浇得透心凉。
  他们纷纷低下头,退后几步,没人再敢出头。
  元弘嵩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作响,声音里带著哭腔:
  “周国公饶命!看在我叔父与您同朝为官的份上,饶我一命!
  我愿意將所贪污的钱款全部奉出来孝敬国公,哪怕罢了我的官职也毫无怨言,只求国公饶我一命!”
  李琚侧过身,不看他,声音冷得像铁:“还愣著做什么?行刑。”
  亲卫正要拔刀,宇文承基大步上前,一手按住亲卫的手臂,一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姑父,这种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李琚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宇文承基拔出腰间横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走到元弘嵩面前,刀锋贴上他的脖颈。
  “到了阴曹地府,记住——杀你的是我宇文承基。你们元家若是有怨,儘管来找我宇文家。”
  元弘嵩张嘴想喊,宇文承基手腕一翻,横刀挥落。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尸体扑倒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河堤兵们嚇得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李琚转身,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兵士:
  “元弘嵩伏法,与尔等无关。
  从今日起,河道疏通由本公亲自督办。
  拖欠民夫的钱粮,全部结清。
  谁若是再敢剋扣一分,他就是下场。”
  他看向宇文承基:“带人前往元弘嵩家宅,家產尽数充公,以补河工之缺。”
  宇文承基抱拳:“诺!”
  李琚又看向魏徵:
  “玄成,擬公告,贴遍沿岸村镇。
  告诉那些逃散的民夫,回来干活的,所有拖欠钱粮一律补发;新来的,工钱加倍。
  凡有剋扣、欺压者,可到本公行辕告状。”
  魏徵拱手:“属下这就去办。”
  宇文承基率领一百驍果亲兵直奔滎泽县元弘嵩的家宅。
  宅院坐落在县城东街,朱门高墙,气派不凡。
  驍果卫迅速围住前后门,翻墙入院,打开大门。
  府中一片慌乱,婢女哭喊,僕从奔逃,几个护院试图抵抗,被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元弘嵩的妻妾们被从內院拖出来,驍果卫挨个搜查,將金银细软装箱封存。
  宇文承基负手立在院中,目光从那些女人身上一一掠过。
  他的视线忽然停住了——人群里,一个女子身姿挺拔,模样十分標致。
  她穿著素色衣裙,髮髻虽乱,眉眼间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宇文承基咧嘴一笑,走过去,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抬起来。
  “这么一个大美人,就这么卖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亲兵们哄然起鬨,七嘴八舌地附和。
  那女子一把推开他的手,怒目而视:“放肆!我是元家的正妻潘氏,你想干什么?”
  宇文承基不怒反笑,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我宇文承基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我都要吃乾净。”
  潘氏咬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敢?”
  宇文承基鬆开手,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院中迴荡。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们,张开双臂,语气里满是戏謔。
  “她问我敢不敢?你们说,你们敢不敢?”
  一个亲兵上前半步,抱拳道:“有宇文將军的命令,我们什么都敢!”
  宇文承基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好!听我的命令——都到外面排队!”
  亲兵们哄然大笑,纷纷往外走。
  一个亲兵忽然转过身,举手道:“报告將军,我有洁癖,能不能让我排第一个?”
  宇文承基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滚!排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