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发酵2
  三月十五日,柏林。
  韦格纳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施密特刚送来的英国报纸摘要。
  施密特坐在他对面,也在翻看那一摞厚厚的剪报。
  “主席,您看这一段。”
  施密特指著《泰晤士报》第八版角落里那篇关於德国的报导,
  “昨天还是头版头条,今天就缩到这么一小块了,標题也改了”
  “法国同志们已经开始反击了。《人道报》今天发了一篇社论,標题叫《双標的英国人》。”
  韦格纳接过那份报纸。
  社论写得辛辣:
  “过去一周,英国的报纸用尽了一切词汇来咒骂德国:迫害、清洗、暴政、赤色恐怖。他们採访了几个从犹太社区『逃出来』的所谓『流亡者』,声泪俱下地控诉德国政府的『暴行』。
  他们告诉全世界:德国人在消灭犹太文化,德国人在剥夺犹太人的权利,德国人在重演歷史最黑暗的一页。
  然而,就在他们骂得最起劲的时候,一份来自巴勒斯坦的情报让他们集体失声了。
  原来,那些他们同情的『受迫害者』,正在英国自己的託管地上,用从欧洲各地募集来的资金,秘密组建军队,制定建国计划,收买英国官员,准备从大英帝国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於是,一夜之间,英国的报纸变了。头版上那些义愤填膺的谴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犹太復国阴谋』、『紧急状態』、『依法镇压』。
  那些昨天还在为犹太人流泪的记者们,今天开始咬牙切齿地咒骂『忘恩负义』的犹太人。
  这变脸的速度,比伦敦的天气还快。
  我们不禁要问:到底什么是『迫害』?什么是『维护秩序』?
  在德国,我们解散了封闭的犹太社区,让犹太人能够自由选择与其他人共同生活。我们保障他们的信仰自由,也要求他们遵守法律。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了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几个躲在社区深处的长老。
  在英国,犹太人可以自由地组织起来,向巴勒斯坦转移资金,秘密训练武装人员,策划推翻英国託管当局。只要他们不触及大英帝国的利益,英国人就可以一边在报纸上谴责德国,一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旦他们触动了英国人的蛋糕,那些眼泪立刻就变成了铁拳。
  这就是双標。这就是资本主义的『人道』。
  我们建议英国的同行们,下次再写『迫害』这个词之前,先照照镜子。看看镜子里那张脸,和他们笔下那些『暴君』的脸,到底有什么不同。”
  韦格纳看完,放下报纸。
  “写得好。”
  施密特说:“不只是法国。《真理报》也发了评论,標题是《伦敦的变脸艺术》。《团结报》发了漫画,画的是一个英国绅士,一手拿著『谴责迫害』的报纸,一手拿著镇压犹太人的警棍。”
  韦格纳笑了。
  “让他们都发。让全世界看看,英国人这齣戏,演得有多精彩。”
  三月十五日,维也纳。
  一家讽刺杂誌的编辑室里,几个人正在加班。
  主编站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画笔,面前的画纸上,一幅漫画已经成型。
  左边:德国警察站在犹太社区门口,旁边写著“迫害”。但仔细看,那扇门是敞开的,几个犹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
  右边:英国士兵站在巴勒斯坦的城墙上,旁边写著“维护秩序”。城墙下,一群犹太人被铁丝网拦住,脸上带著恐惧和愤怒。
  同一只手,同一个动作,不同的標籤。
  主编放下画笔,端详著自己的作品。
  “好。就是这个。”
  旁边的编辑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主编,这个会不会太直接了?”
  主编摇摇头。
  “直接?英国人骂德国人的时候,比这直接一百倍。我们只是用他们的方式,还给他们。”
  他指著那幅画。
  “你看,德国人在开门,英国人在关门。一个让人出来,一个不让人进去。谁在迫害?谁在维护秩序?一目了然。”
  编辑点点头。
  “標题呢?”
  主编想了想,拿起笔,在画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同一种姿势,不同的標籤——资本主义的双標艺术。”
  他放下笔,满意地笑了。
  “明天头版就是它了。”
  三月十五日,柏林,经过整改之后的犹太社区。
  傍晚时分,几个居民聚在街角的小广场上。一个年轻人手里拿著一份从朋友那里借来的英国报纸,正在大声念著上面的新闻。
  “《泰晤士报》说,英国政府在巴勒斯坦宣布紧急状態,停止一切犹太移民入境,还要清查所有非法组织……”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打断他:
  “等等,他们不是一直在骂德国人迫害我们吗?怎么现在自己开始抓犹太人了?”
  年轻人说:“这上面写的是『犹太復国阴谋』。说有些犹太人在巴勒斯坦搞復国,要独立。”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独立?在巴勒斯坦?”
  年轻人点点头。
  一个老太太嘆了口气。
  “那到底谁是对的?”
  年轻人放下报纸,想了想。
  “谁对谁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指著周围的街道。
  “我们现在能自己选要不要搬出去。想走的,街道办帮我们找房子;想留的,社区也一样有学校有医院。巴勒斯坦的犹太人,连选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人沉默了。
  一个曾经被社区高层胁迫、差点不敢搬出来的中年妇女忽然开口了。
  “你们还记得科恩长老他们怎么说的吗?他们说德国政府要消灭我们,说外面的人会欺负我们,说只有留在社区里才能安全。”
  她顿了顿。
  “可现在呢?那些骂德国人的英国人,正在抓犹太人。那些帮我们搬家的街道办同志,还在挨家挨户送资料。”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面宣传栏。
  上面贴著新换的海报,標题是:
  “社会主义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
  三月十五日晚十时,唐寧街十號。
  麦克唐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各国报纸。
  英国的,德国的,法国的,苏联的,奥地利的——每一份都在嘲笑他。
  《泰晤士报》和《每日邮报》虽然努力把话题转向“犹太復国阴谋”,但欧洲大陆的报纸却死死咬著他们不放。
  《人道报》那篇《双標的英国人》,已经被翻译成好几种语言,在欧洲各国流传。
  《真理报》的评论更狠,直接把英国政府的操作定义为“殖民主义的最后挣扎”。
  维也纳那家讽刺杂誌的漫画,虽然还没正式出版,但已经有电报传到了伦敦。据说画的是“同一只手,两个標籤”。
  麦克唐纳把那些报纸推开,闭上眼睛。
  他想起一个星期前,自己还在为那些反德报导暗自高兴。那时候他觉得,舆论战打贏了,民心可用,德国人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现在,那些报导都成了笑话。
  那些他用来攻击德国人的话,现在像迴旋鏢一样,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门被敲响。
  范西塔特走进来。
  “首相,埃姆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今晚行动。”
  麦克唐纳点点头。
  “好。”
  范西塔特沉默了几秒。
  “首相,还有一件事。欧洲大陆那边的报纸,反应很激烈。法国、苏联、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都在嘲笑我们。他们说……”
  麦克唐纳打断他。
  “说什么?”
  范西塔特犹豫了一下。
  “说我们『双標』。说我们一边骂德国人迫害犹太人,一边自己镇压犹太人。”
  麦克唐纳冷笑了一声。
  “他们懂什么?德国人是拆社区,我们是维护主权。能一样吗?”
  范西塔特没有说话。
  麦克唐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伦敦的夜色浓重。远处的街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背对著范西塔特,声音低沉。
  “告诉埃姆斯,行动要快,要狠。”
  范西塔特点点头。
  “是。”
  范西塔特推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麦克唐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