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佛朗哥的末日
  一九三二年三月十八日,加那利群岛,圣克鲁斯-德特內里费。
  还是那座白色的两层小楼,还是那个爬满三角梅的小院,还是那棵老橄欖树。
  但树下那张藤椅上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站起身望著那片大海。
  “洛佩兹,”佛朗哥忽然开口,“你说,西班牙现在是什么情况?”
  站在他身后的洛佩兹犹豫了一下。
  “將军……我不太好说。”
  佛朗哥转过身。
  “有什么就说什么。”
  洛佩兹深吸一口气。
  “马德里那边,已经彻底变天了。上次圣胡尔霍失败之后,共和国政府进行了改组。共產党和社会党联合执政,通过了新的宪法,宣布西班牙为『工人和农民的共和国』。”
  佛朗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国际纵队呢?”
  洛佩兹说:“还在。德国人、法国人、义大利人、苏联人——都还在。他们不光打仗,还帮著搞建设。据说巴塞隆纳的港口已经修復了,马德里的工厂復工了,农村开始搞土地改革。”
  佛朗哥沉默了几秒。
  “那些贵族呢?地主呢?教会呢?”
  洛佩兹摇摇头。
  “跑的跑,被抓的被抓。听说有几个大贵族逃到了葡萄牙,剩下的……都在监狱里。”
  “英国人那边,有消息吗?”
  洛佩兹压低声音。
  “有的。史密斯先生昨天又派人来了。他们说,英国政府现在虽然被犹太人搞得焦头烂额,但对西班牙的事,还是很关注。他们问,將军您,还愿不愿意……”
  佛朗哥抬起手,打断他。
  “让他们等著吧,不会太久了。”
  三月十九日,上午十时。
  小楼会客室里,佛朗哥正在接见几个从本土来的“支持者”。
  这几个都是旧军队的军官,保皇党的残余,对共和国恨之入骨。他们冒著风险,从西班牙本土辗转来到加那利群岛,就是来投奔佛朗哥的。
  佛朗哥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著几杯咖啡。他的姿態很放鬆,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诸位辛苦了。”
  为首的军官——一个五十多岁、满脸风霜的上校——激动地说:
  “佛朗哥將军,我们不辛苦!只要能推翻那个政府,再辛苦也值得!”
  佛朗哥点点头。
  “上校,本土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上校嘆了口气。
  “很糟。非常糟。共產党那帮人,把什么都收归国有了。工厂归工人,土地归农民,教会被查封,学校被接管。那些泥腿子们,现在个个趾高气扬,见了我们这些军官,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另一个军官愤愤地说:
  “最可恨的是那些国际纵队的人。德国人、法国人、苏联人——他们在西班牙耀武扬威,好像西班牙是他们的殖民地一样!”
  佛朗哥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
  “诸位的心情,我理解。但这种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们看,外面那片大海。大西洋的风浪,从来不停。但真正的好水手,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动。”
  他转过身。
  “圣胡尔霍为什么失败?因为他太急。他以为有英国人的支持就能贏。他不知道,那些工人不是靠枪能打死的。他们有信念,有理想,有愿意为之牺牲的东西。”
  上校问:“那將军您,打算什么时候动?”
  佛朗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快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很有力。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几个军官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將军,我们就等您这句话!”
  佛朗哥点点头。
  “你们先回去,做好准备。等我消息。”
  军官们站起身,激动地敬礼,然后离开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佛朗哥和洛佩兹。
  三月二十日,深夜十一时。
  同样的会客室,同样的灯光。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佛朗哥站在窗前,背对著门。他的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洛佩兹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將军……出事了。”
  佛朗哥没有回头。
  “说。”
  洛佩兹的声音有些发抖。
  “今天下午,有几艘船从本土开过来。是……是海军的巡逻舰队。”
  佛朗哥转过身。
  “海军?共和国的海军?”
  洛佩兹点点头。
  “他们说是例行巡逻。但码头上的兄弟说,看见已经有人下了船,进了城。”
  佛朗哥的眼睛眯起来。
  “人呢?”
  洛佩兹说:“不知道。一上岸就消失了。”
  “我们暴露了。”
  洛佩兹愣了一下。
  “將军,您怎么知道……”
  佛朗哥打断他。
  “海军巡逻队?他们一年来不了一次,偏偏这个时候来?
  妈的,我这边刚要做动静那边就来巡逻!”
  洛佩兹的脸更白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佛朗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皮箱。
  “准备船吧。今晚就走。”
  洛佩兹愣住了。
  “去哪里?”
  佛朗哥说:“先去摩洛哥。那里还有我们的人。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再说。”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上楼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著便衣的男人冲了进来。他们的手里都拿著枪,枪口指著佛朗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瘦削,眼神锐利。他穿著一件旧皮夹克,左胸袋上別著一枚小小的红旗徽章。
  他用生硬的西班牙语说: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您被捕了。”
  佛朗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无数表情——震惊、愤怒、恐惧、不甘。
  他看了看那几个便衣,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枪,最后看向那个为首的年轻人。
  “你们……你们都是德国人?”
  年轻人笑了。
  “不完全是。我是德国人,这几位是西班牙政府的同志。我们是一起来的。”
  佛朗哥的脸色变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
  年轻人打断他。
  “將军,您以为您藏得很好?您以为英国人的情报就那么可靠?您以为我们不知道您在和谁联络?”
  他往前走了两步。
  “您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等。等圣胡尔霍失败,等英国人再给您送钱,等那些旧军官来投奔您。您以为自己很聪明。您不知道,您的每一步,可都在我们的眼里呢。”
  佛朗哥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副胸有成竹的面孔,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惊慌失措。
  佛朗哥被带走了。
  走出小楼的时候,佛朗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切还是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三月二十一日,马德里。
  《工人世界报》头版刊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佛朗哥落网”
  “前叛军头目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昨晚在加那利群岛被国家安全部队抓获。
  据悉,佛朗哥长期与外国势力勾结,策划顛覆共和国的阴谋。他將被押送回马德里,接受人民的审判。”
  配图是一张照片:佛朗哥被押上船的时候,低著头。
  有人说是恐惧。有人说是悔恨。有人说是绝望。
  但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再也不是那个“在等的人”了。
  他只是一个阶下囚。
  同一天下午,柏林。
  韦格纳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施密特送来的报告。
  “抓到了?”
  施密特点点头。
  “抓到了。昨晚在加那利群岛,我们的同志和西班牙同志一起行动的。佛朗哥正准备逃跑,被堵在屋里。”
  韦格纳笑了。
  “他跑什么?他不是一直在等吗?”